《妹妹》
梳着小辫子的圆脸女生
黄绿色的学生制服,笑起来,牙齿白
书包从左肩换到右肩,垫起脚走路
低头疾走,穿过星光
带头的绵羊,移到最丰美的草原上
畅快地喝水,扯着青草
妹妹,你像它们一般快乐
妹妹,生活是华丽的
从童年到今天,一直是
你迎着风站着,像浮浮现现的岛屿
挤在海水里,疼也不说话
秋后的果树,顶尖上有零星的几个
红灯笼一样的果,霜打雪摧
甜是与众不同的,像暴雨后的彩虹
妹妹,你跟它一样美
《门》
那扇门,我一直在回避
却身不由己,在靠近它的路上
倒退着走,像孩子玩自己的影子
乌云低下来,浑然不觉
交出心、泪水,失眠端着杯
低到最低,退无可退
松树绷紧了嘴巴,静默
叶子锋利,没有任何改变
等待让时间消瘦成窄窄的脸,酒窝深陷
战战兢兢踏在冰上,试探着
迈出右脚,又换上左脚
重心后移,寻找安全的姿式
月光洗白了那扇门,惊飞了鸟雀
我不能回头,暴风雨就要来了
走过的路都断在海里
而我没有船
《爱的疼》
我真正爱过,又如何不知道爱的疼
那种疼,像有人拿着锤子,监视我
我无处可逃,当想念的时候
就被击中,并无药可医
把美剥离到极致,伤是隐藏的
孤独无人怜惜,像奔涌而出的泪
这种疼,不能说,吝啬到狠狠咽下
不给不懂的人看
我害怕一种黑,却又深陷
时常在午夜一点零一刻,被疼醒
看着冷月光,在身边划格子
我一动都不敢动,慢慢地在腐烂、毁灭
满怀无边无际的绝望
我不懂爱的疼,这泪水从何而来?
这遍体鳞伤从何而来?
这厚厚的铠甲又从何而来?
爱的疼把热情与能力一起拿走,彻底而干净
我拒绝再爱,就是例证
《迷失》
我是一个干净、澄明的人
亲爱的,我只有体香
写诗的人走出来
我们抱在一起,那么紧
用狂野颠覆世界
我们溜进一座神秘的花园
感受彼此的呼吸、心跳、痛苦、绝望
多余的人类,这令人迷惑的爱情
来自想象,止于说出
寂寞令人别无选择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本能
盛大的忧伤才被感知?晚吗?
不晚,只要我活着
诗歌属于真心阅读的每一个人
走进去,还是我
当汽笛惊醒最后一个词语,我来不及道别
像聊斋中惧怕晨曦的狐狸
丢下美貌,仓惶出逃
你留下的只是衣服,我迷失的却是心
你语调平静地谈着花园,像说着别人的事
远处的秋山烟雾缭绕,江风习习
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们是流浪的人,除了全部的孤独、伤心
迷醉又多情,还能奢求什么?
花园里的果实终将会腐烂,除了种子
我来自风雨,额头洁白
爱情,我终将还给人类
这是唯一的线索
《爱》
他们被消耗,被忘记,又被想起
我心如蒲草,一直荒着……
前世我是地主婆,你是长工
我又爱又恨,像风跟在白云后面
《我等你》
秋天越来越深
面对爱,我是贪婪的女人
不要勉强自己,像我无精打采地去上班
但我在等,用我的明月和花房
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有几间茅屋,篱笆上开满野花
院子里,我们的孩子在做游戏
清凉的山风吹过来,酒也温了几次
有过路人,我们就跟他对饮
说说对生活的爱与感激
让他羡慕,甚至做我们的邻居
待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孩子们都睡了,我们不说情话
依偎着坐在花园里,边喝茶边谈着收成
对话中有些词语像果实一般芳香
像一首好诗,被我们写到纸上、并存在心里
《断了,断了》
深秋,法场上滚着落叶
犯人木然,说的太多或是不想说
都是你,刽子手爱上征服的感觉
赤膊,沉入一场斩首的游戏
他谈笑风声,手起刀落
断了,断了
像油需要灯盏,喷出了火
死亡快速消耗的只是肉身
徒有两具干净的死尸
我的灵魂在疼
《杀手》
不用山间峡谷,不用林中小径
荒无人烟,他有蓝色的眼神
最厉害的杀手出现在闹市
他不蒙面,他不带武器
他温柔地给她服下致幻剂
世界被蒙上一层紫色的玻璃纸
他用披风罩住了名字,步步紧逼
她交出了所有——钱财、衣服,还有心
他的招式重复,疼痛重复
但劲道把握的恰到好处
她受重伤,致命但不致死
像云变成雨,在黄昏落下
她如何能忘遨游蓝天的日子,阳光艳丽
云白风清,一生的好时光如流水消逝
像一坛酒被窖藏,盖上厚厚的土
割开雨露、鸟鸣,闭上眼睛沉睡
安心等待更为醇香的日子
生活的品质令人着迷,爱远不是全部
我比以往更坦白,换下了旧衬衫、粉睡衣
为更多识别,不是靠近而是远离
我的爱,像一朵花,按照自己想像的方式开
不去惊扰你,像风行水上、行云流水一般妥贴、自由
我是丰盈的,孤独又与我同在,像一枚洒泪而别的黄叶
彻底而剔透,被珍藏,却再不能回到春天
我像以往一样爱,平静而安详,像观音瓶中的橄榄枝
万水千山满含苍翠,全拜你所赐
《局限》
狭路相逢,绕也绕不过去,极目苍茫
我已经站在高处,所有防御都被轻易破解
隔着一块玻璃,泪流满面
灯火闪在远处
总有我们达不到的地方
怎么努力也是重复,死角变成隐疾
像一块霉斑,而夏季偏凉多雨
我们是彼此的磨刀石,怀揣着时间的利刃
处心积虑、小心翼翼也不行
像被捕获的虫,在蛛网里挣扎
旁边的小树下,站着看热闹的人
地下躺着一片虫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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