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读取中…
  • 博客积分:读取中…
  • 博客访问:读取中…
  • 关注人气:读取中…
相关博文
加载中…
推荐博文
加载中…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在地下的中国(小说)(2005-10-18 22:42:20)
 

 

小说:我的往事

 

      在地下的中国 

 

 

这一天,朝着深秋行走,我掂量着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我知道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可以看见婆婆了。

 

天下雨了。脚下的路坎坷不平……大地敞开了它的内脏,树倒立过来,枝叶是根须,只要走到尽头,泥土就是我呼吸的空气了。在离我的头颅有一米七的地方,有蚯蚓、蚂蚁、虫、还有老邻居大灰鼠,在离老鼠洞远远的地方,我端坐下来。我不停地用手指清理着想象中的落花与流水,一遍又一遍地叨念叨自己的名字,仿佛那儿有着许多小石桥的江南,我打马得得从那儿经过。

当年我还在那儿教书,一天突然接到了婆婆去世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种曾经围绕着我的庇护如同光环一样消失了!我失声痛哭,青翠的竹子陪着我把眼泪都哭干了,悲痛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周围潮湿的冷空气,如同芒刺,透过衣服向我刺了过来。现在悲痛早已没了,今天依旧还让当时的我在悲痛中活着。

在接近婆婆之前,我记得十分清楚。有一次婆婆在厨房做饭时,一块尖锐的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血涌了出来,她立刻抓了一把土灰,往手臂上一抹,血止住了,在她的身后,我吃惊地看着,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受伤,土治愈了婆婆的伤口。尽管婆婆不识字,却知晓一些近乎神奇的偏方,还有年历、节气、日子,在她的时间世界里,上翘、下卷的树叶的方向就像时钟一样,只要婆婆看上一眼,就知道该给我添衣服了;婆婆的腿一疼,就让我去院子里收衣服,天一准下雨。直到有一次,天下了雨,但婆婆的腿却没有疼,从此婆婆的身体不行了,不再感应季节与天气的变化,也听不出是谁回家的脚步声,但婆婆却听见死去了的爷爷在咳嗽、在念叨着。

        打那以后,婆婆经常神情恍惚,她打开柜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根,石块,放在锅里面煮,然后又放在嘴里嚼。

            这是什么?我睁大眼睛、十分惶恐地问到。

            不要告诉别人。

             婆婆说。

           婆婆,你为什么不吃饭!

             一刹那间,我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我急忙从婆婆手里把东西夺过来。一只幼鼠地一下从厨房溜出来,亡命地逃。婆婆对我说,她要走了,以后她要埋在地下,在地下,只有土、石块和树根,她牙齿不好,到时候就怕吃不动,所以现在她要练练牙齿。她说,人到了地下,也是要吃东西的。以后她让我多给她烧纸。我终于忍不住的是李麦忧郁的泪水!我的眼泪地流出来了,转身往屋里走去。

我似乎要得到许多失而复得的东西,比如:头发剪掉以后头发又长了出来,就像从来没有剪过;一颗在5岁时掉落的牙齿,如同过去一样重新长出来了;但我却失去了。现在已近深秋,我的树终于挽留不住花落去,伤心憔悴,叶儿脸色蜡黄,红、橙、黄、绿、青、蓝、紫,把最后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撒手而去,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气宛若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我看着她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得僵硬、冰凉,我的心抽紧了,云层中的雨水紧得都结成了冰和雪。

人死之前都会出现某种朕兆。不久,婆婆果然到地下去了。我赶回来奔丧,烧了很多纸。在烧之前,我用木槌和刀口是半圆形的铁钻子把一摞摞的草纸都打成冥钱。这一祭祀过程让我相信婆婆就在地下,每天夜里变成大风、薄雾,绕着这栋房子。

而我却保持自己,继续做人!不得不承认,其实我一直都不适合长大,不适合现在的身体、思维和孤独。人活着总是要吃、穿,之后还要爱、要美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是我对人们所要的并不感兴趣。

我发现:这之后我长着长着,就不再是婆婆的孩子了,我是自己的孩子,我是上帝、是猎人和采集者。因为打婆婆去世以后,与其说我在成长,不如说我在做人,不断用李麦去做人,尝试着做了很多、很多人,让第一个李麦出生在贵州,然后孤独地住在诗歌里,第二个李麦是一所大学的文科学生,第三个则是湖北省的教师,第四个是一名记者,第五个是清朝的秀才,而第六个是女人心目中的丈夫……第八个是姑苏城外失眠的渔火,第九个、第十个……无数个的李麦,结果都做得很失败!现在我终于为自己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身世。

 

在今晚的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永恒的面孔。不变的李麦应该是无形的,不是青春的,包括幼稚的、深沉的、骄傲的以及衰老的。循环即将结束,我等待着另一个中国把我接纳,等待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李麦的命运。

 

在今晚,我阅读了尼采、叔本华的书,上帝已经死了,但上帝并没有到地下去,而是在上下左右比划出来的十字架的手势里。我相信我们用手势复活了上帝,但却抹不掉今夜朦胧的星辰,黑暗和暴风雨。

于是,我反复告诫自己说,并不是我创造了自己,即便是我造就了我现在的处境,把我引到了这个糟糕的今晚,但我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下午的天气预报说,今晚成都有暴风雨,晚上十一点左右,暴风雨开始了,先刮起了一阵西北风,夹杂着闪电,然后大雨倾盆。老天就像跟什么人过不去似的,把脸都撕破了,满腹的牢骚发泄出来,噼里啪啦敲打在窗户玻璃的雨声,使我迷迷糊糊的睡去,却梦见一场骚乱,一个朝代接一个朝代,前仆后继的人涌现出来,夺路而逃,穷追不舍的马蹄声,骑手的呐喊、马的嘶鸣和长矛,向我逼近……最初只是一击,接二连三,然后无数的利箭向烟云一般迎面朝我扑来,深深地刺在我的头上……我眼前一黑,不觉得疼痛,用手使劲一拽,可怎么都拽不掉,黑麻麻的,原来是我浓密的黑发。

这一晚上,我失眠了。我找出一面镜子,走近一瞧,两鬓像冬天一样顿时染白了,有三千丈。我一直在琢磨,那些朝我飞来的利箭是什么,这个梦似乎要告诉我什么,究竟是谁把什么意志这样强烈,拼命要涌进我的头颅、我的记忆、我的身体,要变成我的一部分。而我则是谁的一部分。

这让我想到,我是一个容器,一座图书馆,是一堆掩埋我先辈的血肉之躯,所有的知识、食品、事物都来扎根,生成了我!

于是,我恍然醒悟了,唯有坟墓才是掩埋死者的地方,我原来不过是一座坟墓,是隐藏或者掩埋蔬菜、大米、小麦、酒精以及先人智慧、血脉的地方!与其说我们把先人的尸骨埋在地下,不如说我们把先人埋在了记忆里,因为先人早已倒映在我们的眼神里,瞧!满大街的叔伯堂兄弟、七大姑八大姨,在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像先人一样失眠、咳嗽,我并不是自己,只是他们播种、耕耘、收获的一粒果实。那么谁是我的土地。这让我联想到,书籍本来是没有字迹的,只有把它打开,才显现出来。书籍是一切文字的坟茔,是掩埋我可怜的智慧的最好场所。书籍不断衍生出来的词语都是有生命的,都要经历死亡,其实写作不过是一种仪式,一次次在送葬,在为这个时代,甚至在为写作者自己送葬。

我不由抬起眼睛,打量着书架上的《中国通史》,共有12册,这是一个文字的中国,是智慧的中国,不是江山,这本书记载的最近的历史只到中华民国,但还要继续下去,无穷无尽。

尘归尘、土归土,几千年来死去了的中国人--都埋在地下!并不是在书本,活着的少数人,准确点说,在地上的只是少数人,在地下的才是大多数。这让我理解了土葬,从中国古代开始,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在死之前,都要请风水先生到处看风水,选一块福地厚葬自己,他们深信在地下,是另一个世界,另一番天地,他们构建了一个地下中国!把地上的留给了后人。婆婆是一个旧时代的人,就在十二年前,她到地下中国去了。

这一点我很清楚。这其实是一个不难发现的事实,所以我有一千个理由相信,在地下的中国才是我真正的祖国。

……大地上的草木、庄稼、苹果树上的苹果,正在把我们庇护,从地下滋生出来的不是枝叶,不是圆的形状,而是一张张苹果做的脸、死人的脸和肢体,是庇护的神,是先人的幽灵;从那刻起,我开始揣测这两个世界的意义。我感到无限崇敬,沉迷于词语世界,自己的名字、血统,每一句话和每一滴眼泪。

今夜,一片叶子的深秋使我的眼睛昏花了,不!是月亮出来了,把天空变成了黑黝黝的土地,这时候我在地下,婆婆在天上。婆婆说她眼睛不好,天就漆黑了;婆婆说夜路不好走,天上就挂满了星星,在秋风中,大自然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人写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不会被忘记或者不被记忆扭曲。一篇小说可以把整个世界抹去并制造一片混乱。我无意要描述这一切,我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外面的雨停了,我看看墙上的挂钟,吃惊地发现已经凌晨2点了。

是时候了!是该我来揭示的时候了,但我却被自己眼下的动作所震惊,紧张得嘴巴都合不拢,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婆婆,从地下到了树上,不是一个人,而是我手中的苹果,我正在一口、一口地啃着的苹果。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 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95105670 提示音后按2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