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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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细碎的光晕,慌张的精灵跌跌撞撞走在开阔的野地里。中立地带深夜阴冷的风哽咽着,荒凉的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匆匆跑过草丛的声音。
回家,要回家。
帕西法尔慌乱地喘息,眼睛狐疑地望着四周,忽然一个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月光下的野草地哗啦啦一阵声响,他屏住呼吸,惊恐而颤栗地趴在地下一动也不动,手指深深嵌进土地,指甲抠出了血。深秋的风从脊背上拂过,他颤抖着,尝试着极轻极轻地吸气,再呼出来,再吸,再呼出,然后轻轻把头向后偏了偏,眼睛则使劲地向后、自己的脚瞥去。
脚边是一具尸体。一只胳膊没了、已经僵硬的尸体。他看着它,然后呼吸变得重了起来,抖动着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气、并发出浊重的声音,夹带着微弱的呻吟。他跪在尸体的旁边,捂起嘴,剧烈咳嗽着。本来,在这种废弃的战场上,除了尸体,还能有别的什么……精灵长老的呼吸渐渐恢复平静,然后爬起身,依然止不住双手的颤抖,把那个僵硬得有如石头般的尸体身上的披风扯下来,紧紧裹住自己,极小心地把银白色的头发整个盖了住,绿色的眼睛藏在斗篷的阴影下,像受惊的猫一样地圆睁着,四下张望。又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冷战,随即头也不回地向东边跑去,头也不敢再回。
他从未这么恐惧过,只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带着致命的威胁靠近自己。
我要报仇……
他颤抖着。
我要奉还你给过的一切屈辱……
他战栗起来。
苍白的月亮悬在天空中,亮得有些惊悚。帕西法尔叹息,抱紧了自己,手指几乎抠进手臂里去——试图在这样的动作里给予自己一点温度,以及平缓在全身上下游走好像后遗症一般的感觉。
那双手……一闭上眼睛,仿佛就会看见那双手像魔鬼的利爪一般缓缓地伸向自己,随即从脸到双臂双腿,顿时好像被一种极脏污的东西包裹起来,挥之不去。双手掐得更紧,裸露的手臂被掐出了血,手背上青紫的血管涨起来,显得苍白的手比尸者的更恐怖。
风吹过来,呜咽着,像哀求的呻吟声,灌满他的耳朵。踉跄的步伐更加迟钝下来,他的行走变得举步维艰,越来越沉重。直到最后,脚在地上拖了一下,失去平衡,他整个人再次跪倒在草丛里。喘息的声音浑浊不清,变得哽咽。
已经被如此污浊的自己。
被一个黑暗精灵如此污浊的自己。
……伊娃呀……
他跪着,抬起头,迎向月光。
高贵的女神……
求求您,请宽恕我的无能,不要抛弃我。总有一天,我会比他更强大,让他尝到更加痛苦的报偿。我发誓……用我的信仰发誓。
他默默地祈祷,觉得稍稍安心了一些,之后,再次提起破烂的斗篷,严实地裹住自己,摇摇晃晃向家的方向走去。河对岸的精灵森林在深夜里绵延、巨大而漆黑,仿佛一切的光都能被吞噬进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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