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一下,“六”字怎么读(2009-10-17 13:37:01)
其实“六”字,自古就读lu这个音,而且是个典型的入声字。北方方言里,入声已经分到平上去三声里,但在江淮方言和吴方言里还保留着明显的入声。六由lu的入声变成liu去声,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很久。心里有疑惑,回来便查了一下。“六”字在上古音中来声屋韵,入声,三等字。《说文》力竹切。所谓切,就是拿力的声母与竹的韵母反切,这个字读lu无疑。到了明代,明这时使用的通语即江淮官话-以南京方言为主,这读音不会有什么变化。那就再往下查,清《康熙字典》里“六”字仍用《集韻》《韻會》力竹切一说,又加了《洪武正韻》盧谷切,音陸。
这样看来,一直到清初,“六”一直都读lu。我又查了一下它的使用区域,实际上,至今还在读这个音的地区还不小呢。除江淮方言片,还有闽语片,湘语片甚至部分南方一部分少数民族,如壮族等等,也这么读,那后来为什么变成了liu呢。
我们知道,lu变成liu,中间就多了一个介音i。喉音的颚化会产生介音i,由于i介音的影响,三等字的主要元音前高化,语音也就发生了变化。如果用汉字简单表示,“六”就是由陆音到楼音到溜音的这样一个变化。
尽管这样说,但是我自己也没有完全说服自己,因为读lu,同样也是去声的有一个常用字“录”。为什么这个字却没有加入介音,从古到今,它的读音基本上没有变化。这是为什么呢。
“录”与“六”读音相似度极高,它不仅也是入声,有意思的是,在上古音里它也是来声屋韵。《唐韻》为力玉切,《集韻》为龍玉切,音六。《說文》盧谷切,音祿。“录”与“六”互为证声,可是“录”不象“六”那样多出一个介音,没有元音高化,所以这里一定有可以探究的地方。
结果让我很高兴,因为在满语中这个“六”字读“ninggun”,“第六”读“ningguehi ”。由于这个i音的存在,满语读“六”与汉语就有了一定相似性,加上汉语的“六”的喉音且又入声,满人便由于受到自己母音的影响,“六”由合口呼而齐齿呼,他把这个i作为介音加入了lu之中。而那个记录的“录”,满语中读ejebun,“辑录”的录读isamjambi,“录”的汉满两种语言读音之间毫无关联,就没有可能转成相似的读音了。何况,在满人口中,已经根本没有入声这一说,“录”已经读了去声,满人读起来也很顺溜。由于满人,掌权者这么读,京城里大家都这么读,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北方方言中lu字也就变成了liu了。
有朋友提示我,“六”是不是从元代就已经开始转读了,我说我从文献上看,清初都读lu,但也可能民间早就有开始读liu的,是不是从同是阿尔泰语的蒙族入主中原开始的,那大概还要研究。我这里只是一个心得,也或贻笑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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