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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遭遇塔利班(2006-07-06 23:07:47)

开在我们前面的德军狐式三防侦察车


  所谓的西郊长途车站只是一处平坦开阔的空地,近百辆大小不同新旧不一的出租车凌乱地停在那儿,等候乘客自行前来雇车。卡扎菲帮我们找了一辆带空调的丰田出租车,讲好价钱,还将司机的证件驾照信息仔细地记在一个小本上,才帮我们把行李转到这辆车上。面对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无以为报,只好将未花完的所有阿富汗尼(阿富汗货币,1美金约兑换48阿富汗尼)一股脑儿全掏给他,并且再三坚持才让他收下。


  从喀布尔通往贾拉拉巴德到边境吐尔汗的公路是南亚次大陆大干线的北端,这条世界史上著名的大干线始建于印度莫卧儿王朝时期,曾经一度连接了整个中亚到印度半岛的军事、经济和文化版图,如今却因为连年战乱和动荡的局势变成了阿富汗最危险的路段之一。上车向西行了不到三十公里,就遇上ISAF(International Security Assistance Force,国际安全援助部队)的三辆德国“狐”式三防侦察车迎面奔来,看车上的红白绿三色国旗标,应该属于意大利军方。刚过几分钟,又遇上一队ISAF的装甲巡逻车队匆匆驶过。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看了看晓宇,他也正忧心忡忡地看过来。“前面大概出事了吧?打仗了?”我问道。


  “可能吧,”晓宇有些迟疑地接上我的话头,顿了一会儿,安慰我说:“即使在打仗,这会儿也一定打完了,因为军车是返回喀布尔的。只有这些装甲车队跟我们往同一个方向去,才说明战事紧急了。”


  看看司机,他对这种情形似乎习以为常,满不在乎地继续开他的车。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关卡封住去路,所有车辆都被截停在路边。真出事了?我走下车找人打听状况,有两个老警察呆在路旁一间孤零零的窄小砖房里,一句英文也不懂,同来的司机也听不懂英文,大家站在一起连手势带表情一阵瞎比划,居然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警察说维和部队正在前面跟塔利班份子交火,所有车辆都不得通行,让我们返回喀布尔去。我说我们赶时间,今天非得赶到边境去,还亮了亮手中的相机和工作证。警察把这本全写着汉字的证件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很客气地递还给我,说他们是奉命阻断交通。想想先前碰到的往喀布尔去的装甲车队以及晓宇的分析,我估摸交战多半已经停了,就坚持要通过。两方用这种奇怪的交流方式争辩了一会儿,最终其中一个警察大手一挥,放我们过去了。看他那神情似乎在说:你们非要过去讨死,那就后果自负吧。


  过了关卡开了两个多小时,又碰上一队驶向喀布尔的装甲巡逻车队,这次不仅有三辆“狐”式三防侦察车,还有一辆德国奔驰290GD越野军和一辆装甲油罐车。看来战事真是结束了呢,我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从喀布尔到贾拉拉巴德这一带全是光秃秃的山区,道路上厚厚的浮尘足以和月球上的宇宙尘相比,一脚轻踏上去激起的尘土能飞扬及膝,车辆驶过之后的扬尘更是遮天蔽日。因为从关卡过来的方向只有我们一辆车行驶在路上,所以走得相当清爽,浑黄的尘土全被抛在身后,料想道路被封应该有一会儿了。这样小规模的遭遇战在阿富汗基本就没停过,没完没了的战争除了把一个曾经富饶强大的阿富汗王国变成焦土,几乎没有给任何集团带来真正的利益。


  正当路程行驶过半时,道路前方出现了一长溜ISAF的装甲车队,缓缓向前驶去,车后门上均贴有小小的黑红黄三色国旗标,应该是目前驻阿维和部队中的主力——德国维和士兵出动了。车队前后各有两辆“狐”式三防侦察车护卫,这种6×6轮式装甲车最大速度能达105公里/小时,拥有出众的快速启动能力,其变型车有十多种,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广泛应用。队列中间有一辆德国陆军“野狗”Ⅰ型全防护车,一辆“狐”式装甲人员运输车,两辆奔驰越野军车,一辆装甲油罐车,还有两辆拖着“鼬鼠”轻型空降战车的装甲货车以及两辆后勤车。道路本来宽度不小,比中国标准的双向两车道公路还要宽出两三米,但要让这些庞大的军事装甲车与迎面陆续驶来的民用大型卡车错车,仍然不是件轻易的事,只能尽量靠边慢慢往前挪,以避免刮到对方。一时之间,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变得热闹非凡,公路上如同开着一场国际汽车博览会,有当今装备最先进的军事装甲车,有老掉牙的前苏联老卡车,有性能卓越的奔驰越野吉普,也有装饰得花里胡哨的三轮小货车。许多民用重型卡车都配有专人在关键路段观察边距指引方向,有些人坐在高高的车头顶上指指点点,有些人在道路上跑来跑去身后拖起一串尘雾,在这种状况下若是有恐怖分子混在人群里,确实很容易对维和部队发动暗杀或炸弹袭击,当然其余老百姓也免不了被祸及,将会演变成一场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据说此类悲剧过去几年来已经发生了好些,使得这条公路背上“阿富汗最危险”的名声,难怪担任值勤任务的士兵们个个严阵以待,站在防护严实的装甲车仓里探出半个身子,头戴钢盔、墨镜和面罩,将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双手牢牢把持着车顶机枪,警惕地调整方位,随时应对周遭情形。


  我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亲眼见到这样的阵仗,而且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激动地早已忘了自己正身处陷境,端起相机一个劲狂拍,拍着拍着还嫌不过瘾,打开车门下车去站在路中间拍摄。拍完一卷回到车上后才想起自己是个女性,在喀布尔的闹市区还被人偷偷袭击过,在这里居然还敢站了出去,是不是真的有点不知死活了?难道不知道塔利班不仅不欢迎外国人,也讨厌任何女人抛头露面吗?出来是为了开阔视野见识世界的,就算不怕死,也不能找死啊。吐吐舌头,我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卤莽。


  我们前面就是押阵的“狐”式三防侦察车,每当我的镜头对准探出半个身子正在值勤的德国士兵时,他就会刻意往后缩缩,把自己已经被墨镜围巾遮挡得很严实的脸藏在机枪后面;可是每当出租车司机将车开得离前车太近时,这个德国兵就会把那挺机枪7.62毫米口径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们。晓宇本来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总被人用枪指着,浑身不自在,干脆换到后座来。不能冒险出去拍,我便坐到副驾驶位置上,透过档风玻璃抓拍这一难得的场景。车队走走停停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我们也就一直跟在这辆侦察车后面,无论我何时举起相机抓拍那个德国兵,他总能适时躲在机枪后避开我的镜头,还一点不耽搁观察四周动向,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终于拐过一个山脊,虽然前面山坳处的道路仍然堵得一塌糊涂,但这一面山坡的势头已经稍微平缓。我们的司机大哥终于发威了,换上二档,方向盘往左一打,一把就冲下山坡劈出一条捷径横切过去,从山谷再拐上公路时,拥堵的车流已经被我们抛在后面了。司机师傅露的这一手,跟之前来喀布尔时雇佣的“沙漠浪子”兄不相伯仲,阿富汗真是藏龙卧虎啊。


  本以为前面再无大碍,没爽快多久,道路又给堵住了。这回是让来喀布尔方向的民间车辆给彻底堵死了,大大小小的车排成一条长龙看不到尾,除非长出翅膀,我们这车休想再超过去了。大部分人都下车了站在路边无所事事谈笑风生,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一些毛头小伙子甚至跑到我的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臭美不已。哪里有半点战事紧张的氛围?


  就这么又干等了一两个小时,终于等到道路开通。我们与所有车辆擦肩而过,之后一路顺畅,直抵贾拉拉巴德。


  在贾拉拉巴德一个餐馆里吃午餐时我向旁人打听才知道,早晨确实发生了一场激战,有一小队塔利班民兵袭击了维和部队,打伤了两个士兵。在ISAF救援部队赶到之前,他们已经边打边撤,逃回山里去了。交火的地点叫苏古尔,就在我们来的路上某处。确切地点在哪儿,我到现在也没查清楚。


  事到如今,阿富汗依然是混战频仍,兵精粮足装备强悍的多国部队并未压制住此中局面,爆炸和袭击时有发生,百姓的生存得不到基本保障。看来,只要这世界还有武器有强权,战火就无法消弭。人性的贪婪和自私,最终会将人类引向何处?


奔驰越野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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