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之旅,本来就是行程之外的即兴安排。从伊斯兰堡出发时,只打算在白沙瓦呆上两天,看看当地的宝石市场。因此只带了点换洗衣物,将大部分行李都留在伊斯兰堡艾大夫家。到达白沙瓦后我们才临时起意,在贼牙的帮助下一天拿到阿富汗签证,之后便一头扎进这个动荡不安的国度,到喀布尔的巴基斯坦大使馆申请回去的签证时,才知道他们竟然不给中国人发放旅行签证。
好在有菲达坐阵伊斯兰堡,当下就打电话给他帮我们准备两份商务邀请函。得了他的应承,放下电话,我心里仍是忐忑不安。先前在北京准备巴基斯坦行程时也请过他帮忙办理商务邀请函,谁知拖了一个月也没办成,最终还是我们自己想别的办法才申请到巴基斯坦旅游签证。如果这一次菲达还跟上一次一样办事不灵,我们就不得不从阿富汗直接打道回府。凡是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拿着中国护照自助旅行,仅仅在签证一事上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就足够编成一本书了,除了硬着头皮一关关去攻破,别无它法。为了实现亲眼见识大千世界的愿望,权当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考验罢了。
在接下来等待回复的几天里,晓宇有时跟我一起出去四处逛悠,感受民风民情,有时独自闷在房间里酝酿他的诗作。而我则在进进出出的空档,跟驻守在一旁USPI(美国保安调查公司)总部的警卫们混了个脸儿熟,了解了不少内情。
喀布尔城里最不同于其他城市的风景便是许多宅院门口都设了一个鸽子笼似的简易岗亭,由三两个持枪警卫吊儿郎当地看守着。凡在喀布尔居住的外国企业或个人,都必须雇用警卫看守驻地,这是当前政府为保护外国人在阿安全而制定的强制性保安条约,虽说不怎么见效,恐怖袭击事件仍时有发生,但比起仅仅依靠资源匮乏的警察队伍来维护治安要安全得多。
雇佣警卫的费用相对于喀布尔的物价水平并不高,一个月从50到200美金不等,由雇佣单位缴付给保安公司。警卫来自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多数都是找不着工作的普通老百姓,一经录用后不经任何军事培训便匆匆上岗。不用担心他们的军事素质,因为就连阿富汗的小孩子都懂得怎样开枪,但他们的纪律作风明显涣散,常常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上岗期间还时不时聚在一起谈笑风声,有些胆大的偶尔看见外国女孩子从面前经过还会放肆地调笑几句,若不是身上穿着制服,简直就象街头混混。警卫们的日常工作虽然枯燥无比,只需要端着枪守在门口,一幅无所事事穷极无聊的样子,然而不出事则已,一出事首先遭殃的便是他们,也算得上是刀口讨生活了。
其实在刀口讨生活的又何止这些警卫们呢?整个阿富汗这数百年来又何曾安宁过,从起初因宗教或民族的分歧而发生的部族不休争斗,到1979年12月苏联出兵阿富汗掀起全国抗苏民族抵抗运动,再到1993年塔利班民兵组织推翻前政府引发经年内战,再到2001年美国政府轰走塔利班政权导演民主政治傀儡戏,哪一天不是浸润在血与火的洗礼中?
阿富汗现任政府成员大多都有在美生活背景,总统卡尔扎伊更是在美国长大,回阿富汗之前在美国经营着餐馆业务,基本不懂本地语言。这样一个由美国一手扶持上台的政府,自然难逃傀儡指责,无法镇住全国局势。眼下进行的阿富汗三十年来首次议会选举,即使仅仅只是走个过场,但因为塔利班残余势力公开声言要求阿富汗人抵制选举,扬言会袭击参加投票的平民,并且针对候选人、政府军以及外国驻阿军队进行暗杀或爆炸等恐怖活动,所以才搞得风声鹤唳,以至于劳动美国大兵们上街抓人。
我倒没有亲眼见过美国维和部队的行动,但每次上街,都能见到多国维和部队的士兵站在崭新的装备精良的M93三防侦察车上呼啸而来扬长而去,跟周围长袍短褂恍如活在中世纪的老百姓们形成鲜明的反差,这种荒诞的真实在苦难深重的阿富汗似乎还将续演下去,不知何时才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