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次都是在夜幕中来到喀布尔,但这一次毕竟是旧地重返,不会再懵懂不知方位,一进城就直奔中国大使馆附近的中餐馆,上次在这里住了十一天,自认为对周围环境相当熟悉,点数着路口就到了门口。
下车见了诸人,大多都是老面孔,久别重逢,少不了亲热一番。刚寒暄了一会儿,一辆锃亮的黑色大奔驰停在餐馆门口,精明能干的东北女老板朴姐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很是惊讶地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喀布尔?”
这话让我不由一愣,“这个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吗?朴姐快人快语,马上解释:“现在阿富汗正在搞新一轮大选,局势紧张得不得了。前段时间国内一个代表团来这儿,一个团员在大街上照了几张相片,马上被美军带走关了起来,后来还是大使馆出面才把人保出来。你没看这会儿外面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使馆通知大家没事晚上不要外出。”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我才起床,一扫连日来在白沙瓦的工作劳顿,背上照相机和晓宇兴致勃勃地出了门。我们所处的是一片别墅小区,每家都是独栋两三层小楼,但彼此之间只有几十厘米之隔,门口都有持枪警卫防守。而隔壁那家更离谱,门口有个专门的独立值班室,每班都有四五个警卫值守,外圈摆着厚厚的水泥防护墩。经常有顶着粗大天线的沙漠王子出没,不少身手敏捷的精壮大汉时来时去。直到好几天后我受邀进去参观以后才弄清楚,这里竟然是阿富汗最大的保安公司USPI(US
Protection and
Investigations,美国保安调查公司)总部,怪不得如此繁忙。
居然还有这事,看样子比两年前的局势紧张多了。那会儿虽然时有汽车炸弹袭击城外的维和部队军事基地,后来还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一名瑞士男子与另一身份不明的外国男子被乱石砸死的恶性暴力事件,但官方控制并没有这样戒备森严,老百姓的生活一切如常,城里的气氛反倒比外界通过新闻渠道而了解的轻松很多。不过即来之,则安之,一切见机行事吧。
朴姐安排我们去他们另一处地方住宿,因为是老熟人,给我们优惠价,15美金一个床位,包一天三餐。
在国内15美金都够住上星级宾馆了,在喀布尔却还是只有老熟人才能获得的优惠价。若是住其他宾馆旅店,不管条件多简陋,动辄要四五十美金,曾经遭火箭袭击的洲际饭店的房间价格则从85到475美金不等。动荡不安的局势导致这个国家物价高、风险高和交易成本高,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勇气十足的中国人。战争甫一结束就有不少中国小商人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这里,赚取贸易差价,或者开中餐馆。一盘麻婆豆腐在中国通常卖八块钱,但在这里可以卖到八美金,当然客人也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实际上,暗地里还有其他不名誉的赚钱渠道,我在下面再谈这个让人不快的问题。
卸下行李,洗去一身尘土,我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拉着晓宇出去遛遛。虽然听朴姐说得悬乎,但是以我长期独自旅行的经验来看,实际情形其实不至于严峻如斯,只要不要去危险地段,不接近陌生人,阿富汗目前的社会治安情况不会太糟糕,美军更是没理由随便抓我们了,否则我讲述给大家的将会是一个更精彩的故事,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呢。
拦了辆出租车,我们回到中国餐馆附近,朝着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不记得以前有这么片地方,现在发展成本地食府一条街了。临近晚上十点半,大多饭店都打佯了,只留下门前数只日光灯做照明。街上果然行人寥寥,车辆也稀少,冷冷的荧光洇在黑逡逡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凄清。穿过公园旁的巷子走到另一条大街上,虽然四周都是高楼林立,却也是灯火寂寥,还能听得见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百无聊赖地等了十几分钟,才盼来一辆出租车,送我们回了旅馆。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我才起床,一扫连日来在白沙瓦的工作劳顿,背上照相机和晓宇兴致勃勃地出了门。我们所处的是一片别墅小区,每家都是独栋两三层小楼,但彼此之间只有几十厘米之隔,门口都有持枪警卫防守。而隔壁那家更离谱,门口有个专门的独立值班室,每班都有四五个警卫值守,外圈摆着厚厚的水泥防护墩。经常有顶着粗大天线的沙漠王子出没,不少身手敏捷的精壮大汉时来时去。直到好几天后我受邀进去参观以后才弄清楚,这里竟然是阿富汗最大的保安公司USPI(US
Protection and
Investigations,美国保安调查公司)总部,怪不得如此繁忙。
走上街头,才溜达一小会儿,就发现了不少明显的改变。过去穿衬衣长裤的本地男人极其稀少,现在穿长袍的人倒成稀有动物了。大多阿富汗人本来就是雅利安人种,再穿上西式服装,很难分辨哪些是本地人,哪些是外国人。服装店里的服饰不仅有正统的西式夏装,还有穿上去松松垮垮的嘻哈装。我本来还担心需要戴上头巾遮住头发,以符合本地习俗,出门前放了一条在包里备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这些人们抛弃传统的速度跟中国不相上下。
音像业,应该算是本地的新兴商业。过去塔利班统治时期,是决计不允许人们听音乐的。2004年阿富汗著名导演阿提克拉希米拍摄了一部号称阿富汗二十年来的巨作:《Earth
and
Ashes》(中文译名叫:阿公带我回家),获了不少国际影展大奖。片里出现过多次一个女人裸奔的镜头,据说当时在全阿富汗找不到一个女演员愿意出演这个角色,最后只得请了一个伊朗女演员上阵。谁会料到,四年之后,音像店如雨后春笋一样开遍了大街小巷?店里不仅有多种多样的磁带、CD和VCD,还有巨幅衣着暴露的性感女星海报张贴在玻璃大门上招徕宾客。在一家网吧里我甚至听到隔壁传来夸张响亮的电影音效,恍惚之间我似乎又回到九十年代初响遍中国大街小巷的录像厅。
本地出身名门的女孩子们不再穿戴从头罩到脚的布尔卡,取而带之的是在伊朗常见的素黑长袍,头发依然被包裹在黑色头巾里,但美丽的面孔不再躲藏在蓝色格子纱的眼罩后,清晰的轮廓、白皙的肤色、湛蓝的眼珠在黑色的衬托下,给人以惊艳的效果。虽然在白沙瓦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我依然贼心不死,希冀能拍到一两个美丽的中亚女孩。可惜无论我怎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些女孩子总是坚贞地守护自己的肖像权,绝不让我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