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看了三家店，发现一些我不认识的新品种，幸亏眦牙主动跟来帮忙翻译，帮我把矿石的英文名称写下来，以便晚上回宾馆后上网查询，顺便也查查今天所看宝石的国际市场价。

　　撇开寒暄走路吃饭的时间，我足足工作了8个小时，在狭小的房间里被白炽灯近距离烤着，挥汗如雨。晓宇虽说只需在一旁装装样子拍板，但也一直得陪着，时不时还得跟我“交流交流”，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得听我们鸟语不已，真是难为他了。头一次到白沙瓦来，却陪我做了一天的苦工。菲达就更是无辜了，不仅连人带车陪着我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还要干耗在这儿当“壁挂”。有两个好朋友陪在身边，感觉安全而自在，这是以往独自旅行时从没体会到的快乐。

　　第二日我们回到同一栋大楼，开始了大肆采购。眦牙依旧陪同着我们，现在他俨然成了我们的全程翻译，跟随我们出入每一家店，不仅把翻译工作做得有声有色，还时不时帮我侃价，在买卖双方之间充当和事佬。

　　常言道：黄金有价，玉石无价。宝石原矿的价格其实也是一样，不仅与宝石的品种有关，也与宝石样品的质量、品相、市场供应饱和度有关。它不象黄金一样有全球交易体系，也不象钻石一样由垄断市场的大公司单方面说了算，由于通讯交通和信息渠道的局限性，在不同地域，同一件宝石交易价格可能会相差许多。因此关于交易价格的谈判着实需要花很多工夫，不仅要讲究谈判桌面的技巧，还得掌握充足的背景资料。比如水晶，属于半宝石的一种，在我国的江苏东海和海南出产量颇丰，品质相当不错，市面供应非常充足，随便找个花鸟市场转一转就能看到不少漂亮的水晶样本。白沙瓦这里也销售水晶，但是因为在这一地区产量并不多，所以相似质量的水晶价格比中国贵了至少一倍多。有些宝石商急于脱手自己的存货，一个劲儿压低出价，压到自己都龇牙咧嘴了，离我掌握的价格行情还是贵了一大截。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精明的商人，平素对价格一点都不敏感，所谓的正直感又让我对偷奸耍滑的阴损技巧不屑一顾。晓宇虽然成功地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但也是个出手大方的豪爽汉子，除了对他的诗作，绝不对其他事斤斤计较。我俩这样的组合来谈判还真是叫人底气不足啊。好在这些穆斯林商人大多本性淳朴平和，少有奸狡巨滑之徒。依据头晚我赶夜工在网上查到的价格信息，我在晓宇的配合下开始了琐碎而漫长的讨价还价。最终买定的宝石，则由对方用卷筒纸一层层包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一个白色发泡盒子里。

　　这一开买不要紧，整栋楼的宝石商们闻风而动，纷纷端着宝石箱子前来供我仔细挑选，让我们再也不用一家一家上门去看了。原来正因是交易淡季，基本没什么人来采购，我们此时便算是最大的买家。收到消息的商人们自是要掏出箱底的存货，希望做成一笔是一笔，再加上反正闲得发慌，服务态度也耐心周到无比。

　　商人们带来的若是价值一般的宝石，并不回避自己的竞争对手，一个个轮流将宝石摆在我面前的地毯上，等我挑选出价。这样一来省却我许多麻烦，因为知道了我给别人出的价，他们的报价也就平实了很多，不用太费口舌就可以敲定买卖。

　　有个商人带来的是价值高昂的宝石，不想泄露自己的商业机密，进门后便主动招呼一声，在场的闲杂人等立马安静地撤出房间，留下眦牙和我们三人。等到他关紧房门后，拉上窗帘，慢慢坐下时，我们全都摒住呼吸全神贯注，紧紧盯住他手里的箱子，生怕漏掉一点细节。果然不负重望，随着箱盖的揭开，四五件碗口粗的上等红绿双色碧玺跃入眼前，十足震撼。我们都被这神奇的自然造物之美给惊呆了，连赞叹声都忘了发出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它们十几秒钟。出了一口长气回过神来，我伸出手端起最大的一块举到面前仔细欣赏。这件硕大的碧玺约有3公斤，口径约17CM，高10CM，上部是通透的绿色，下部是娇嫩的粉红色。整体呈现出玻璃光泽，，是由若干平行排列的弧边三角柱状单晶聚合而成的碧玺致密集合体，外圈单晶纯净透明，侧面有纵纹。接触过碧玺的人们都知道，拇指粗的碧玺柱已属罕见，不难想象拥有如此庞大的体积，其浩大的气势有多么咄咄逼人。

　　不肖多说，读者一定又会猜到，如此冠绝红尘的珍宝自然不是我等出得起的价格。就当是又开了回眼界长了见识，怀着对这个商人的感激之心，我恭敬地询问了一下价格，诚恳地表达了我的喜爱之心，深表遗憾地回绝了这桩买卖。做为回报，这个商人也坚定地拒绝了我提出的拍照请求，礼貌地告别后扬长而去。

　　碧玺指的是宝石级的电气石，电气石的英文名称叫Tourmaline，是从古锡兰语Turmali一词衍生而来，意为“混合宝石”。它是自然界中成分最复杂的宝石之一，没有哪种宝石能像碧玺一样有着那么丰富的色彩，从无色、玫瑰红色、粉红色、红色到蓝色、绿色、黄色、褐色、黑色等，就像一个奇妙的万花筒，难怪人们赋予它“宝石万花筒”的美名，自古以来深受人们的喜爱，位居所有半宝石之首。

　　在西方世界里，碧玺被称为愿望石，人们相信它有极大的能量可以帮助愿望达成，还有神奇的磁疗效果。而在中国明代就有了“碧玺”的使用，人们深信它有长生与安眠的功效。皇亲贵戚们用它来做冠帽配饰。据说慈禧太后是碧玺的超级Fans，她收藏了逾一吨重的碧玺制品，而她的枕头便是由外表青绿内芯紫红的西瓜碧玺琢磨而成，在她的殉葬品中，有一朵用碧玺雕琢而成的莲花，重量为36．8钱，当时价值75万两白银。许多崇拜自然灵性的人们相信，碧玺那富有想像力的颜色蕴含着灵感的力量，能够为注视者的心灵带来无限的洞察力和创造力，因此也称它为“沉思之石”。

　　碧玺是一个宝石族群的统称，宝石界按颜色将它划分为红碧玺、绿碧玺、蓝碧玺、双色或三色碧玺、碧玺猫眼，以通透光泽的蔚蓝色、鲜玫瑰红色、紫红色、粉红色加绿色的复色为上品。而目前市场上价位最高的却是1989年在巴西首度发现的帕拉伊巴碧玺，它呈现出一种非常浓烈、酷似霓虹的蓝或蓝绿色，其色泽可与顶极蓝宝石那光艳照人的蓝色相媲美。因其开采难度大，产地稀少，受到世人的狂热追捧而价格飙升。

　　鉴定碧玺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在受热、摩擦或太阳的辐照下，因其热电性质，表面会产生电荷，能吸附空气中带异性电荷的灰尘、纸屑等，可与其他相似宝石区分开来。然而虽然贵为宝石，碧玺却有些娇气易脆，所以在佩戴的时候需避免撞击。

　　漫长艰苦的三天采购终于过去，在我的嗓子基本上罢工，热得几欲中暑之后，除了可疑的阿富汗石和品级太次的蓝宝石没要之外，整个市场所供应的24种宝石被我以相当合理的价格尽搜囊中，装了整整两个大铝制箱子，可谓收获颇丰。

　　晓宇也忙中偷闲，第二日在菲达的陪伴下去逛了逛位于部落区边界的走私市场，淘回一只酷酷的3G手机。第三天中午，他在老巴扎转了一圈回来后，神神秘秘地抓起我的相机，把我拖出宝石商店，一路疾拽到运河边。原来是一群跳水玩闹的男孩子们，赤膊着上身，在浑浊且泛着垃圾浮沫的窄小河道上，得意而张狂地从桥上或岸边车顶上纵身入水，为赢得围观人群的赞叹而一遍又一遍挑战着自己空中腾挪翻滚的技能，欢笑声惊叫声不绝于耳。我举起相机不停地按动快门，抓拍下这嚣张无忌的欢乐，晓宇则用一首诗来记录了河边这生动的一幕：

《死水》

河水起伏而停滞，朗读垃圾。
老人蛙泳到对岸，背影浑浊。
孩子们纵身入水，兔滚鹰翻。
一身童年的烂泥，水花四溅：
水中精怪的花样，七十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