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拜访的是麻布的商铺。麻布是个40多岁的虔诚什叶派教徒，小而敦实的个子，圆圆的大鼻头，看人时总是露出无辜的眼神，显得可怜兮兮的，极富戏剧效果。麻布招呼我们盘坐在地毯上后，照例是十多分钟不知所云的寒暄和奉茶及饮料，正以为可以开始进入正题时，六平米的房间里又进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清秀的脸庞上镶嵌着一把乌黑浓密整洁的络腮胡子，微笑着用流利的英文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坐到麻布的旁边。来了新人自然又要寒暄十多分钟，待到场面终于安静时，交易过程才算正式开始。

 

　　年轻人名叫眦牙，是麻布的侄子，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在他的翻译协助下，麻布搬出一箱箱宝石，一一打开让我挑选。木头箱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红宝石、海蓝宝石、尖晶石、橄榄石等宝石原矿，衬着雪白的棉垫，呈现出姹紫嫣红的鲜艳色彩，这样的场景总能让我兴奋不已。

 

　　作为宝石，必须具备美丽、耐久和稀少这三大要素。人们通常将宝石分为两个等级：贵宝石和半宝石。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金绿猫眼为举世公认的五大贵宝石。钻石因最其高硬度、强折射率和高色散于一体，同时因为矿床稀少，开采难度高和加工工序复杂，理所当然成为贵中之顶级。据有人初步统计，一颗钻石从它的开采、分选、加工、分级、销售，到最后卖到购买者手中，约涉及200多万人，一枚钻戒是大自然造物主和200多万人心血的结晶，钻石的无比珍贵也就在其中。目前德比尔斯公司控制着世界上未加工钻石的60%到65%，剩下的也被以色列和俄罗斯几家钻石公司所瓜分，因此全球中小市场的贵宝石原矿交易主要集中在其余四类。半宝石品种繁多，有近100种，其中最常见的有碧玺、海蓝宝石、黄玉、橄榄石、尖晶石、绿松石、锆石、蛋白石、青金石、石榴石、水晶、玛瑙等。

 

　　一般情况下，宝石都生长在不同种类的矿石母体上，很少会象玛瑙那样自成一体。用做珠宝原料时，会将宝石从母体中抠出来，形态残损破败，必须经过严格的切割打磨抛光工艺后才会呈现出光芒璀璨的迷人模样。而收藏用的宝石原矿则要求宝石和母体形态都得保存完好，破损面不得过大，要求比珠宝原料严格得多。因此在挑选宝石原矿时，第一步程序就是目测，首先根据颜色、晶形、透光性等物理指标初步确定宝石的种类。

 

　　通常，天然状态下颜色和晶体形状都相同却属于不同种类的情况很少见，因此只要记住宝石的典型形态，很容易鉴别。至于加工后的宝石，表面的物理特征被改变了许多，仅仅目测是很难鉴别的，需要借助折射仪、偏光仪、二色镜、分光镜、滤色镜、紫外灯等这些专业仪器或工具的辅助。其次观察它的晶体立面是否平滑，有没有损坏或加工痕迹，透明度如何，母岩的天然艺术形态是否完整等，即评判它的品相。宝石原矿的价值由它的种类和品相共同决定。这些工作说起来复杂，但因为我一直以来就喜欢收藏亮晶晶的天然宝石，所以自学了不少矿物知识和鉴别技能，操作起来也算是驾轻就熟。

 

　　我在灯下逐一仔细地看过麻布的存货后，发现他的宝石原矿品相都比较差，划伤破损严重，有些晶体缝隙之间还布满了灰尘，可以料定这些宝石已经存放很久，多半是卖不出去，不会是麻布想要囤积居奇。而且由于保管相当不善，宝石相互摩擦损伤，已经没多少价值了，麻布肯定不常做宝石收藏品生意。开口问他的报价，居然高得离谱，大概以为我不懂市场行情，把我们当小肥羊宰了。

 

　　我淡然地笑笑，回头用中文告诉哓宇我的判断，哓宇沉稳地点点头，与我闲扯了几句，然后我转头用英语告诉菲达我们想去别家看看。麻布有些愕然，以为我就是嫌价格太高，请眦牙帮他让价，一副有事好商量的好好先生样子。唉，本来以为可以节省点口水，看来不解释是行不通的。我只好随手拿起一块块宝石，边指点边解释：“喏，你看，这块尖晶石的三角立面被划伤了，而且尖角都磨没了。这块红宝石的晶体已经看不出形状了。这块海蓝宝石，母岩是用机器磨过的吧？把背面磨得如此平整。这块海蓝宝石基座上的云母晶簇有三分之二都毁坏了……”眦牙一边翻译一边连连点头，麻布听得黄豆大的汗珠子直往地上摔，“要不这个价？”他一下子让了一半下来。看来他们还是没明白我的意图，我只好摇头，告诉他：“我们今天刚到这儿，想先看几家，回头再来慢慢挑选吧。”麻布用他特有的天真无辜的眼神望着我，诚恳地说再见，诚恳地站起来送我们，诚恳地邀请我们之后再来，搞得我愧疚万分地退出这家店，带着严重受伤的良心去拜访下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