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我的旅行是很随意的,走到哪儿算哪儿,几乎没有再去同一个地方的念头。然而因为宝石的缘故,巴基斯坦却成了我数次旅行的目的地。白沙瓦,位于首都伊斯兰堡西北176公里处,与阿富汗边境仅50公里之隔,是个光怪陆离风情独特的城市。时隔两年,我再次来到,心底里居然生出些回家的感觉。一路行过,发现路边一座熟悉的建筑,我欣喜地指给菲达和晓宇两位同伴:“看,格林宾馆!我以前就住在这里”;再路过一处果汁店时,我特地前去光顾,却没发现店主那英俊的儿子在店里帮忙;途经一处繁华的商业区时,我四处张望,看是否还能遇见曾让我惊为天人的绝色美女.。这座城市似乎已经将我的记忆凝固,变成五味杂陈的糖果,藏在自己的枝根桠杈里。我就象个淘气的孩子,在城市的角落里四处翻寻,一颗颗地找出来,匝匝有声地细细品尝着,而其中最好吃最有趣的糖果,就藏在这座城市的老巴扎里。
白沙瓦自古就是丝绸之路和南亚次大陆大干线重镇,商业异常发达。自莫卧儿王朝时期便开始兴盛的老巴扎(Bazaar,意为市场),如今依旧是这个城市最大的亮点。不逛老巴扎,就不算到过白沙瓦。
现在的老巴扎其实就是白沙瓦的老城区,是由好几个巴扎连片而成,以前四周曾有高大的城墙包围,共有16处大门,供祖辈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前来做生意的商人、游侠以及僧侣们进出。上个世纪50年代,城墙被拆掉,城市发展扩张出新城区和大学区,老城区便逐步演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市场,贩夫走卒们填满了老城里的每一个旮旯,来自几乎整个中亚地区的商品:食物、香料、烟草、织物、珠宝、古董、容器、工艺品、书籍、电器、花鸟等等,以各自最诱人最艳丽的姿态,展示在分布于狭窄幽深小巷里的店铺中。
城中最浪漫的巴扎叫Qissa
Khawani,又叫“说书巴扎”,在老城区的西侧。想当年那些幽静的夜晚,有多少动人的英雄传说和优美的爱情故事,在这里的大大小小茶馆中,通过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演绎,由往来歇脚的商队和武士们传播到四面八方。如今说书人早已不见踪影,茶馆却依然留守在原地,高悬着擦得亮堂堂的黄铜大茶壶和数不清的小茶壶茶杯,静候着下一轮千年的变更。
最传奇的巴扎是在老城区中部的谷物批发市场,其中有个叫Peepul
Mundi的地方,因曾经生长在那里的一棵巨大的菩提树而得名,传说释迦牟尼曾在那树下顿悟成佛。虽然传说是否可信无法考证,而且如今大树已经不见踪影,但却仍有许多信佛的游客来此对空凭吊,毕竟,这是一座曾经遍布佛塔寺院和僧侣的城市。
城北是古老的马哈巴特汉清真寺(Mahabat Khan
Mosque),修建于1670年左右,充满了浓郁的莫卧儿建筑风格,简洁明快而又富丽堂皇,尤其是祷告大厅的拱顶装饰,色彩丰富明艳,构图精巧,画工细致,不知当年修建它的工匠们是怀着多么大的虔诚才能完成这样几近完美的作品啊。
每一次到来这老巴扎,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徜徉在迷宫般的巷子里,流连于堆满琳琅满目货物的店铺间,用指尖感受或硬或冰或润或柔的各式材质,我总是轻易就忘掉时间和自己。
然而白沙瓦吸引我的魅力却远远不止在于这份曾经相识的亲切感,还有那些如蛛网般错综复杂蜿蜒迂回的老巷子,和穿着素净长袍负着手气定神闲走过的男人们脸上的淡然。它就象一个眼神邪气而充满魅惑的情人,爱和恨都那么强烈。它是浪漫的,充满了鲜花和真诚的微笑;但它又是残酷的,随处可见的枪支和毒品令我的神经紧绷;它是性感的,藏在轻纱后的美丽脸庞和曼妙身躯能引发心底的歌唱;它又是丑陋的,污浊的水沟、呛鼻的尾气、刺耳的噪音提醒着人们现实的残缺。这座城市似乎无比宽容,近30年来收容的阿富汗难民甚至超过城市人口的一半。即使失业率高,城市环境破坏严重,生活资源十分紧缺,担人们依旧共同和睦生活着,每天平和地擦肩而过,挤在同一个清真寺做礼拜,暴力事件和犯罪率远远低于如卡拉奇等许多同类型的其他城市。这座城市还似乎无比厚重,数不清的书店和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博物馆和学校布满整个城市,即使一个普通的年轻小贩都能流利地操着好几门不同的语言,吟唱优美古老的诗歌。
越是接近,越是陌生,我以为我了解了这个城市,却发觉原来每个角落背后都藏着许多精彩往事;越是遥远,越是清晰,它在我心中的轮廓愈发鲜明,引诱着我再探究竟。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