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种分文不带便可游历世界的高人,我除了佩服,就只有佩服。也许将来哪一天世界人民用学英文这劲头来学习中文,或许我就凭着这张黄面孔便能赚得足够的盘缠,那倒有可能实现这个愿望。可惜眼下提这个还是痴心妄想,所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到异乡旅行,银子一定要事先准备好。
出门之前,我已经向巴基斯坦朋友菲达打听清楚了时下汇率。虽然近来人民币持续走高,而且在巴基斯坦的大部分城市都可以兑换,但用人民币直接兑换巴基斯坦卢比却比先换成美圆再兑换成卢比吃亏。当时每100美圆可兑换810元人民币,可兑换6,000卢比,而每一百人民币可兑换720卢比。假设兑换50,000人民币为卢比,这两种兑换方式会造成1,440元的差值,不算小数目了。因此出国前将人民币预先兑换成美金,到巴基斯坦后便要揣着一堆现金去换汇。
两年前还在卡拉奇的时候就听当地的中国人讲,由于中国人普遍不使用信用卡,出国后往往身上携带了大量的现金,很容易遭抢。曾经有一个中方工作人员到银行换了价值二十多万人民币的卢比,因为现金量太大,得用麻袋装着,刚出了银行大门,就被一伙人将钱全部抢跑了。这事还真不稀奇,国人在外屡屡遭劫已不是什么新闻了,也许在歹徒的眼里,经常身藏大量现钞的中国人简直就是白嫩嫩的闪着灿灿油光的大肥羊。没办法,信用卡、旅行支票对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讲不仅费用高,申请起来费劲,在外使用也极不方便,所以只能硬生生担了携带现金的风险。这不,住下第三天一大清早,我和晓宇一人分揣几千美金,在菲达的带领下,悲壮地向拉瓦尔品第的换汇市场出发了。
开出花园般冷清的伊斯兰堡,经过中间地带两个新兴小镇的缓冲,进入喧嚣而极富有生气的拉瓦尔品第,在迷宫似的狭窄街道里穿来穿去,堵堵行行,终于蹭到一处小商品交易市场模样的地方停下。此处临街有好几栋外表朴素的四五层板楼,裸露的水泥柱子间隔着一家家玻璃加铁栅栏门的小店铺,玻璃上贴着大大小小的卢比或美金样本,店铺招牌上尽是些“CURRENCY”“EXCHANGE”字样。菲达领我们走进了一栋楼,说这一片就是全市最大的换汇中心。
穿过楼道转到楼房背面,眼前豁然开朗,另有三幢同样高度的板楼首尾相连与之合围成一个四方的大天井。顺着突出于楼外的生满青苔的楼梯盘旋而下,站在湿漉漉的天井底部,抬头四处张望后,我和晓宇对视片刻,异口同声叫出了一个词:猪笼寨。凡是看过了周星驰的电影《功夫》,一定会对影片的主场地——藏龙卧虎的猪笼寨印象颇深。周星驰耗费了足足400万在车墩的空地上兴建了一座“猪笼”寨,再现了当年上海贫民区里来自各地的移民聚居在租来的“猪笼”的“盛况”。而这里简直活脱脱一个袖珍版的猪笼寨:简陋的水泥框架间连接着锈迹斑驳短小稀疏的铁质栏杆,被风绞成一团的横幅和大大小小的招牌零落披挂在楼道间,阴暗处一些恍惚的人影在陈旧的铁栅栏门前一闪而过。我们来得太早,清晨八点半,大部分人都还没开始工作,整个天井气氛萧索而怪诞,不知是否也有身手不凡的“世外高人”藏匿其中呢?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从哪儿钻出一个手持仿制的美国伊萨卡12号小握把式霰弹枪的大胡子壮汉,悄无声息地站在我们背后一家兑换公司门前,骇了我一跳。看我们都在回头打量他,壮汉脸上立马友好地堆出露出满口牙齿的灿烂笑容,不过却自然而然地把霰弹枪斜抱在了胸前,一幅警觉防备的样子。菲达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闲谈了几句,大意是问这里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得到的答案是再过15分钟。我特地看了一眼表,已经9点整了。
尽管大部分巴基斯坦伊斯兰教徒每天都要5点多起床做第一次祷告,但往往在做完之后又继续睡觉,直到8点多再起床,9点多上班,然后在中午、下午、日落后和晚上临睡前做其余四次祷告。只要到了祷告时间,虔诚的穆斯林不管正在做什么事情,哪怕正在路上行车,通通都要停下来沐浴净身做一番祷告。这在我与巴基斯坦人的交往中得到了充分的印证,也成了让我头痛的工作效率低下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