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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灵魂

(2007-12-28 21:2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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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个叫贡布,腰里有一把刀子。

一个叫才让,手里有一块石头。

他们站在一片油菜花中间。才让的目光移向别处。看山,看远处的天,然后又看地,他觉得比地高出一截的那层空气是白色的,再高一点的空气他就感觉不到了。

四周是棕色的大山,天特别蓝。

贡布把刀子抽出来。

在一旁的旺姆的心收紧了,可那时她说不出话。

才让的脸不是一面镜子,并不能照见——或许他在瞬间想看到的将来。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将会取胜,把旺姆带走。

那是一个错乱的时空,世界有这样的一面。

在那样的时刻他们彼此的生命里没有了想象的空间。一切都是硬的。

带刀的贡布向前迈了一步。

才让把手中的石头举起来。

贡布又向前走了一步,空气颤动起来。

才让的石头划破了空气,贡布转身躲避石头时,石头砸在他的腰上。他并没有感觉到痛——他像闪电一样扑到才让面前,用刀扎进才让的胸口。

才让蹲下了,用手指着贡布。

贡布手里仍然握着刀,刀尖上滴着血。血,落在死板的地面。

才让想要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倒下了。他的头歪向油菜花。

“这儿不能再待下去了,你要跟我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贡布扔掉了刀子,对旺姆说。

旺姆不说话,她感到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个窟窿。

“旺姆,跟我走吧。”

“……”

“他已经死了,你要跟我走。”

“走,走到哪里去呢?”

贡布想尽快换一个地方。

他拉起旺姆的手说:“走,跟着我走……我们要相信时间会淹没一切,一切都会改变……当我们走够足够的路,我们会把一切都放倒在身后。”

旺姆或许该找个借口,逃开贡布,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

贡布变成了有秘密的人。

在贡布的感觉中,才让活在所有他经过的每一个人身上,而所有的人都看到他用刀杀死了才让。

贡布的眼睛里充满血丝,他的闭上眼便看到才让的胸口正在汩汩地淌血。

虽然太阳很亮,贡布仍然会觉得才让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他一次次地催促旺姆走得快一点。但是,不管走得多快,他都感到才让在跟着他。

那片时空里的山、天空,还有山谷里的油菜花也跟着他。

两个男人,一个死去了,一个还活着。旺姆觉得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三份,一份属于死去的才让,一份属于贡布,还是有一份属于自己。

三份灵魂合成的一个灵魂,相互碰撞,旺姆在行走时感到有什么在心里丁当作响。

夜来临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小镇的边缘停了下来。他们生命中流动的一切也都停顿下来。

那时满天的星光安抚着许多人,让他们进入了梦乡,让他们梦到一些奇怪的事物。

旺姆与贡布心里渴望一场梦,他们想借助于梦来改变现实。如果一梦醒来,过去的一天是假的,那该多么好!

贡布说:“镇子里有旅馆,我们住进去……旺姆,我必需告诉你,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现在我更希望死去的是我,而不是他,但是,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旺姆,我知道,我们活着,就得在我们的命运里活着。”

旺姆害怕死去的才让,虽然在她的心愿中才让并没有真正死掉,甚至仍然在爱着她,在她的想象中给她说调皮的情话,可是她又清楚他死了。

旺姆觉着所有被杀死的生命都是不会甘拜下风,因此她担心才让随时会从空气里扔出石头,砸到她与贡布的身上。她觉得,如果才让真正这样做,也是应该的。这种感觉,只是旺姆生命中诸多感觉中相对清楚的一小块。

十八岁的旺姆说不清楚生命里的那诸多感觉,在走向未来的路上,那一个下午,她的眼泪撒了一路。

旺姆需要麻醉。需要梦。

旺姆说:“走吧,去住下,有人的地方,也许会更好一些。”

他们住进了旅馆。两个人住在一间。

贡布买了包烟抽。

沉默良久,旺姆给贡布要了一支!

两个人把烟抽光的时候,仍然感到恐惧与孤独。

贡布想要抱着旺姆,可旺姆不愿意贡布抱着自己。

旺姆喜欢贡布,可贡布杀死了她同样喜欢的才让,这使她觉着无法接受贡布了。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个人的死亡像一座山一样把另外两个人的爱隔开了。

在那个房间里,旺姆看着贡布,有许多次贡布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旺姆觉得贡布是一个会害羞而且善良的男人,也许他在自责——可是,他犯了错误,这是没有办法更改的现实。

在一个空空荡荡的时空里发生了一件死人的事情,发生时并无神在,而事后仿佛所有的神又都归位了,在照耀着他们的灵魂,看他们的笑话。

也许,一切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贡布想要抓住现在。他用手臂抱住了旺姆。

抱着旺姆时,他想要大声痛哭,可他没有。他想打破生命中僵硬的感觉,需要旺姆温软的身子。

曾经,贡布想象了旺姆美丽的身子,旺姆让他觉得一切都美妙。

贡布想和旺姆睡,他觉得自己的另一个生命,在旺姆的身子里。

旺姆说:“才让没有带刀,你为什么要带?”

“他有石头,石头与刀有什么区别吗?我想,他也是想让我死去吧,在那个时候,我们都那样想。”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退出来……也许,也许我会更爱那个懂得退的人。贡布,贡布,我……恨你。”

“旺姆,不管怎么样,我爱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吗?现在活着的人才是真正受罪的人。你知道,我所以感觉到我可以爱你,那是因为我的心也是软的,可是,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他动了刀子——也许我怕石头,他手里的,还有地上的石头。可是现在他死了,旺姆,我这样说你相信吗——如果他没有死,我愿意我们两个人都爱你。就像亲兄弟一样爱着他们的妹妹。”

隔着衣服的身体,还像隔着点别的什么。

贡布开始动手解旺姆的衣服。

贡布说:“我觉得我现在变得像一个婴儿,我想变成一个婴儿。我的阿妈,我的阿妈生下了我,难道是让我长大了去杀死另一个人吗?旺姆,旺姆,我哭了,我想大声哭。”

贡布解开了旺姆的衣服,把嘴唇凑到旺姆的脸上,胸脯上。泪,滚落下来。

旺姆哭着说:“如果可以,你就替才让活着吧,你好好爱我,我,我就像爱着你们两个人。”

当贡布把旺姆所有的衣服都脱光的时候,旺姆美丽的身体在灯光中像一块玉石。贡布站起身来看着她,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

旺姆坐起来,用交叉的的手臂,护着自己的身体。

贡布附下身来。

旺姆说:“不,不……求你了贡布,不要……”

贡布抱着旺姆,不再动弹。

贡布的感觉中,那片油菜花特别亮。他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在意那片油菜花,或许就不会动刀子。

贡布用手摸摸被石头砸伤的腰。麻木,没有痛的感觉。

才让的力还在,在贡布的腰上。

“我想变成一个坏男人。”贡布说,“我不想在呼那么多……这个世界给了我们什么?难道是我自己让我杀死了他吗?才让,才让,我看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我又比他好多少呢?你用力抱一抱我吧旺姆,我需要你抱我……你不需要吗?我知道我们给你带来了你不想要的东西,可是,这难道是我们想给你的吗?我们都没有办法左右我们的命运,因为一切都没有办法重来。”

“……”

那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退了房,走出旅馆时太阳升起来了,世界一派光明。

镇子很安静,镇子远处的山也很安静。

旺姆与贡布走在路上,心没有目标。

贡布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是,我们不要回去了。就当我们死掉了。”

旺姆说:“我看到有人在看我们……”

“你怕什么?杀人的是我,不是你。你要是愿意,我就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好了。”

“那……你会不会死啊?”

“你怕我死吗?”

“我怕,我什么都怕。”

“我感觉我变老了,旺姆。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一个孩子……昨天晚上,我很想与你有个孩子。我想我不在了,我还想有一个孩子活着,因为,因为我的心里有很多想法,我喜欢生活,也想做点事情。”

“你别想那么多——贡布,才让也许已经原谅了你。”

“是吗?你能这样想多好啊,但是,即使是他原谅了我,我又怎么能原谅我自己?我现在才知道,才让他爱你,与我爱你一样的。”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不说话,只是低头走路。

贡布觉得自己的影子,就是才让变成的,甩不掉。

旺姆与贡布走了许多地方,有人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

旺姆与贡布身上的衣服破了,脏了,他们的头发乱七八糟,脸上也没有了以前的光泽。

有一天,旺姆发现自己怀孕了。他们需要找地方住下来。

他们在一个山脚下牧羊人的破房子里住了下来。

贡布说:“这儿没有人,我们在这儿住下来吧。”

“可是,我们吃什么啊?”

“山上有四脚蛇,地上有田鼠,如果枪,山上的野兔了獐子也是能打的。”

“可是,那些生命,也是生命啊……”

贡布想到才让,脸沉下来。他说:“别老是提生命好吗?难道我们活成这个样子容易吗?你现在有了孩子,我想把整个世界都搬过来受你来支配。”

“贡布……我知道满山的石头是不能吃的,你别给我发火,我,我的心里很难过。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我呢,旺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贡布抱着旺姆说,“你在这儿住着,我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活干,我可以找点儿活干,挣一些钱。我们有了羊,有了牛,然后就不用发愁生活了……只是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儿会怕。”

“不,我不怕,贡布,你去找活干吧。”

贡布挣到钱,换来铁锅,换来青棵与酥油。他又从外面拾来干牛粪,把青棵炒熟了,碾成面,做成糌粑。

生活似乎正常了。可是安定下来的时候,在他们生命中消失了的才让又找到了他们。

看着青草,看着太阳,看着山和天空的时候,旺姆常常没有理由地就哭起来。

她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哭,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才让变成的。

旺姆这样说的时候,贡布很生气。

贡布说:“即使我现在把他当成我的朋友,他也是不可能原谅我的。我想我应该心狠一点……昨天晚上我做梦了,在梦里才让发现了我们住在这儿,他说他会叫公安来……都这么久了啊,旺姆,他还不肯放过我,我觉得我们的心都应该狠一点儿,我想我狠一点儿,他不就会在梦里出现了……有什么办法让一个人完全消失吗?”

“我说不清楚啊,贡布,现在我们又有了孩子……我觉得那片油菜花地烧起来了,烧得我的心里很干。”

贡布出门去找巫师,他对巫师说了自己的情况。

“我很清楚,”贡布说,“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变成一个狠心的男人……”

巫师让贡布带着他去自己住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巫师对贡布说:“去弄一头牛来杀死吧,把牛头挂在墙上,你就不会梦到他了。”

贡布没有钱买牛,天黑下来的时候,他走进村子里,偷了一只回来。

贡布看着牛,却像看到了才让,动不了手。

旺姆看着牛,也想到了才让,她说:“我们养着它吧……”

贡布说:“别人会认出这头牛不是我们的!”

旺姆不说话。

贡布说:“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可他已经死了。”

旺姆说:“我们不要想着忘了他,他就还活着……”

“可是他活着,我们就要受折磨!”

旺姆又不说话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年之前的那个那片天地。才让的身影仿佛就在那片天地之间,时隐时现。

贡布从腰里拔出刀子,要杀牛。

旺姆不让。

第三天,贡布就被警察找到了。

警察不是来找牛的,是来找贡布的。

贡布见到警察,找了一把刀拿在手中,他看了一眼旺姆说:“你们把我带走了,她怎么办?”

警察说:“政府会安排好,这个你放心。”

贡布说:“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我做好了就跟你们走。”

警察说:“你想做什么事?”

贡布拿着刀走到牛的根前,想要杀牛,他想,如果他杀死一头牛,也许才让的魂被牛的魂隔开,就不再找旺姆了。可是,他一时又下不了手。

旺姆走到贡布面前,把刀从他的手里拿过来,一用力,捅进牛的脖子里,牛受痛跑了出去,跑到山坡上,倒在了地上。

旺姆对才让说:“你放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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