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只鹤的形象

                                                         张辅良

     再一次读《离骚》，我眼前莫名地化幻出了一只鹤的形象，一只高贵的鹤，一只忠贞不渝的鹤，也是一只立身鸡群而孤独的鹤。

    这应是二千三百年前的事了，那年的寅年寅月寅日寅时，楚国的一声婴儿啼哭，让那个身居高位的伯庸做了父亲，或是出于父爱的私心，或是要延续自己的理想，他为这个儿子寄予了厚望，取名正则，取字灵修，这孩子便是后来的屈原。天时地利注定你不同凡响，你是五帝高阳的后代，血统高贵；和楚王同祖同宗，地位显赫；生诞奇异，与众不同。你丰神秀逸，风姿超群，于是我觉得你犹如一只器宇轩昂的鹤，雍容华贵，性情幽娴，或翱翔于天际，或止集于湖泽，显出一副既骄矜又潇洒的神气。

   鹤是一种一旦双方确定了配偶关系，彼此会“从一而终”，永不相离，直至其中一方去世。三闾大夫你是何等的象啊！你热爱楚国，忠于怀王，弼辅襄王，面对楚国的颓势，你不畏罹祸，直言劝谏，追求美政，两遭贬谪，你的忠贞没有给你留下一个转身的理由，终于在郢都被秦军攻破，在绝望和悲愤之下于同年农历五月初五写下《哀郢》，之后怀大石投汨罗江而死。终于回到了水的怀抱，只要有水你便得到了永久的生命，直到今天人民在端午这天在水边凭吊你的忠魂。

    面对楚怀王楚襄王的昏庸，党人的谣诼，你又如一只身陷鸡群的鹤。实际上你眼前并不是无路可走，以你的睿智，至少有二条路可以选择：其一是和鸡同流合污，你可以低下你高昂的头，倾听鸡们的处世哲理，学说鸡语，早上也司司晨，打个鸣，以你的嗓音还不博得个“雄鹤一唱天下白”的美誉；也可以在院子里三五成群的刨土觅食，凭你宽大的喙，有力的爪，何尝找不到一只虫子，弄个鼓腹而歌，又何必行走于泽畔，听渔父的濯缨濯足的叹息呢？其二远飞他乡，凭你的能力，虽不能如大鹏展翅九万里，但不至于找不到一个隐身之所，江南水乡处处是鱼虾之地，随人生地不熟，但故乡虽好终是是非之地，你要面对鸡眼看鹤低的处境。可你却不愿如此，你不愿开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生活在鸡群中，飞短流长，暗箭难防。因为你的存在反差太大，你的高大衬托出鸡们的小来，你的优雅衬托出鸡们的粗俗，你的高贵衬托出鸡们的卑贱。或许鸡们平时为了一头虫子或配偶，甚至一滩污水大打出手，反目为仇，而你的存在使他们空前的团结，甚至鸡们会和狐狸结成统一战线对付你。

    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国度里，你像是一只孤独的鹤。同是禽类，却得不到思想的沟通，鸡们永远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位身躯伟岸，目光炯炯的鹤在想什么，面对他们无知的聒噪，无知的庸碌，你也低头眷顾，用悲天悯人的目光，你为他们而奔波，为即将降临的亡国灭种的命运。你是一个孤独的战士，也是一个痛苦的醒着。

    汨罗江上的长风因你在呜咽，汨罗江里的波涛因你而翻滚。

    一个不朽的灵魂化鹤而飞在历史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