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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2015-01-04 16:0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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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玛丹增

散文随笔

分类: 散文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吉林的龙潭山上,有一个高句丽时代的水牢,叫龙潭

山泉水面不大,千年未干涸。石壁凿砌严整,状如圆角方盘。潭前铁桦木牌楼坊门,正中门楣,悬有清德宗皇帝御书的匾额挹娄泽洽

十七岁秋游时和同学登上过一次,盘桓到落日时分。山风停语,深林幽穆。西天各色云霞镶银鎏金,是意向里天堂的堂皇样子

那天在潭边一块方形巨石上坐了很久。而后就再也没能上去

挹娄,词容涵多。公元一世纪这里方言混杂,原有语音字形也难定,我也不曾特别查找正解。每个存在足够悠久的族群,名字总会有迁易的。只大致知道 ,  挹娄疆域曾横亘古东北千余里

 

小时候喜欢小石头。哥哥的一个朋友在我六岁生日,就送了一小木盒各式小石头

和存的那些比,也没什么特别;只一枚灰绿色的,我叫了它青泪

 

前年初秋,在辽东山间民居休养。村东连绵的山丘都不太高,有雨水从远处的高峰隙谷不断集来,在近村的丘顶聚水成潭。潭小而深,三季流清,据说有秋月凉光的雅致

一个黄昏,觉得身心还都相宜,就动了去意。看着很近的景,竟是不短的路呢

终于手脚并用攀爬上去,体力不支,伏地牛喘。身下土石交杂,水潭周遭草低树密,浓郁的山气浩荡无羁。一朵腥红夕阳和谁作别一般,在半个天边悬展一袭金缕羽衣,于高台水面,倾尽辉煌绚丽

一幕千古往复的恪时出演啊,哪管有无这羸弱的人怎样敬慕观瞻。瀑洒在周身手边的柔和光线确是如抚如摩,蕴藉无言

每一丝每一缕光都来自亿万光年。是一场和谁有约的奔赴呢,离人这么近,又何其渺不可思。这盛大的给予,明亮的谜:累世几多浩叹,长问不息

是本就没有回音呢,还是容器狭小,收纳不下一个不能思议的答案

一念至此,心神猛地被重撞了一下,咯噔有声,大脑也轰隆一震适才七零八落的飞飞想想,骤然截断。就像你从未觅神,而神灵忽然活生生矗立眼前,撼人息语停思

一时呆愣如痴

时间戛然而止

 

慢慢地,耳朵的哪里有一线深远细微之声,悠长,轻盈,确乎来自不曾去到的远方,而又仿佛是内里存留着的;声束渐渐散开,顿时温热清凉交错袭来,骨肉如沐;倏然间,整个人如被席卷而逝;未见飞升身姿,已然揽空四顾,眼流周遍,又不见是谁人在看

失左无右,上下消弭。清光历历

天地斯在。天地不见

澄明。(?)空廓。(?)邈远。(?)无墨可描摹,形容词尽费

 

寂静。这么寂静啊。这是寂静?这就是寂静吗

寂静用这么恢弘浩荡的无声,在说些什么呢

 

一意微起,平湖风碎。寻常心脑相混的游离,死去还魂

震惊冰凉。丧失有洞。大脑木木茫茫。稍顷,听自己梦游似的在念着一个词,复读出声才听清,随即就有了面目:

挹娄

眼睛和耳朵刚听闻,哪里呼喇洞开了一扇小门似的,一爿一节忽远忽近的影像迅疾闪过:

些些黝黑矮小人影,蓑衣披甲,携弓带戟;忽而三角的黄旗黑旗;接着一列草树浓密的矮山下,灰白炊烟,屋舍不清,但人声似可闻。

我还像看见了我自己,就在半山腰站着,万分诧异地在看。神情深度迷茫,有如误入异邦而不知自己何来何从

 

是被身后的一声咳嗽彻底震醒回神的

一个挺老的老头儿。身形短小,手脸枯瘦,眼神颇亮

知道是我的神色出离得太出格,才让他以为是他惊吓到我了。那么着急地絮叨,说家里要淹酸菜,压缸石不够用,他上来找一块儿

觉得抱歉麽,就笑着说我也喜欢石头,也常找一些小石头玩儿

他马上现出孩子样热心,蹲下,用树枝在土石间好一阵扒拉,拣起一个递给我:

这个小,你揣兜里它也不占地方。要说石头啊,远古咱祖上是打猎的,就拿石头子儿当箭头,镶在箭杆前头儿;不能这么圆乎,得有棱有角,煨上毒,那是中箭就死。咱小时候咱家还留着一个马鹿皮的弓,也有几个箭头,就是没蘸毒啦。

那粒小石子,一头稍尖,一头浑圆。青绿色,小指肚大小

有些恍惚。哦,她很像我的那颗青泪

青泪,青色的眼泪。还蛮诗意的。小小年纪的当时,怎么一见就联想得那么悲情的呢,记不得了。儿时的那个自己如若站在眼前,会觉得这个长老了的人,陌生如他者吧。一个人最后离自己的遥远,远过和一粒石头

意念执拗地向六岁追溯着,正凝成一个焦点,一线微光;身后踅摸石头的老人,陡然站来,语声也比之前促疾

小时候咱祖太奶奶说啊,在早先,哪门哪户有男人中箭死了,女人就留着箭头,要不也找个大约摸的留着。一者唻,留个念兴呗;一者就是不能改嫁。不想活了或熬不住埋汰了身子,就吞毒石头药死自个儿。

你说一个石头子儿,那得沾上多少眼泪疙瘩

 

从前这种时候,会想一个人

她对我儿时那些不知来由的以为,诸如草会疼石头能说话,总是给予毫不犹疑的首肯。生命有深度和背景,你就不能轻忽一见一遇;安心,警觉。惊奇张开了它自己的眼

后来知道,那些小小又庞大的惊奇,谁都曾有过。只是或遗忘了,或被漠视

譬如年幼,去某个陌地,或见到某个生人。大人告诉你这是哪;那人是谁。你不说话,是太迷惑了。恍惚这里是来过的,人是见过的。可你说不清啊。你知道说不清的,除了姥姥,没人听信

譬如无数次 ,  路上你和一人擦肩,心里正哼着某个旋律。忽听错身而过的人,把它唱了出来

和小动物对视。就和松鼠吧。心无旁骛的。一会儿,不知怎么你就难过了。同时就看见,每一种动物眼神中都有的隐约而恒久的茫茫孤哀

在一堵古城墙一块残碑前,一无所思。只是站着,久久看着。某一刹那你忽然感到,是你在被什么凝视。一种仿佛能辨识你面目的深深回视

最寻常的,是每个人爱上一个人时那种恍然的熟稔吧。一段时间里,深陷神秘,赞叹命运,以为恩宠独独为自己,敞开了它宽仁的门

 

真惊奇,是碰到了沉默深处。你会极度自觉地走回自己

于是最先看见的,是大脑或叫思想里,根本没有一个单独的你。就像人是一个事件,很难自行判断自己 大脑是个群体,堆积了不止一世的时间颗粒

有水晶的,更多垃圾。各行其是,冲突,凌乱,万叶千声喧响,让人有存在感。细看呢,多是大大小小的恐惧和欲望引领的种种组合,杜撰了种种辉光,仿佛每一个都能抵达每人都希求的平静安详。而真走到每个想法后面,你会发觉,思维早自动沉陷在无边虚构里,日夜难歇

甚而除了死亡外的任何惊奇,都难以让它停驻比一霎更长。即便你多喜欢震撼时的大宁静;你已隐约察觉,那宁静是一扇能望见本来的窗

即使你已知道,若能一刻安寂,遍大千都在里许,不是比喻

 

一棵树一朵花,深心以对,惊奇外,更多羞愧

夏日正午,叫朝颜的花儿,马上要凋落了。她和人一样了解,依旧一副天真的神的情态。你知道这是大信。她相信之所从来,会予以同样归处

应许生命的同一源头,必也好好的照顾着死亡。对峙没有崩塌的在,意味着彼此宽深等份

她警觉而安心。却是无喻的彻底

你知道这样,无需有意用力,也会觉察耳边每一颗微尘的流动,星怎么沉,月又怎么升。触目可及的,最是深邃难言,而你不能经由思考变得真的简单,由此两两相照无间。存在是拿出了它的秘密的,心无阻碍,就什么都能穿过,看见的什么也都是写真

然而思想总跑在前头,属于时间和地理。它要也只能触摸物属,轻易碰不到空无;总是怀疑一切,唯独不想自疑

大脑怀疑自身的一霎,时时都在玩对立游戏的这个容具,瞬间空掉。那是和死亡相类的空寂,心脑彻分的一刹

没有距离哪有看见呢。那一瞥的看见如何命名,是不重要的事。你只是信了,生死恒流中,生存着并永不消失着某种东西。而要表达她,隶属思维和情感的语言定然苍白无力,你只能倚靠绝对静心时的洞察和直觉,看她从被遗忘的深渊中再次生长出来

语言身旁,不能用语言表述的,从未停止给予

花儿知道。你不知道。整个存在一直等在那,每个片刻,每一拐弯,每个角落,无限耐心,等着你也成了完整的,单独的,和一个玩耍的小孩子一样投入和静心。那时最平常的举动,都是祈祷

 

警觉而静心的世界,和卷入实在生活,是不是必然冲撞的呢

经由自己,你知道心灵如没有趋向分离的力,人就是一整个的。没有许多的自己,就撞不到别人。一些满含欲望而无法接续的开端,遥远的愿景和无边无岸的日常,都是滋养,伤不着你。行止其中,风过无痕;觉知着,歆享着,观照着;分秒真实,一念一意当下体察,不模拟角色演绎。以自然的你全然地接触着世界,世界触不到你。

你看见没有伤口,毫无阴影一片纯真,同时就是对他人的祝福。

和世界两不相伤,就最可能安然干净完整地来去。

 

多年后,每当迷盹或惊奇,想起的不再是某个人,是一种瞬间。
  就是凌晨沉睡乍醒、时间未起、一线灵光闪过心头的一霎,随即一阵清明的纯净的忧伤。

天得天失般的。安和永恒样。

那一瞬,让人心自端庄;

让人深深敬畏生命;我们的尺宅寸田,并不那么简单哦。我们是比以为的自己,更大的一种存在。

也让人信任自己对这个和我们只有时间距离的世界的一些理解。

 

而时间呢,不只是个错觉,更像失去了信赖能力的头脑自设的篱笆:飘在浮层,玩味情仇得失,对抗对一无所知的的死亡的磅礴恐惧;可归属情感的所有意识,最终无一不走去恐惧。是否对抗和对抗的准备,消耗了太多能量呢?不是为此,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地,心比天老。

时间的错觉证言,寂寞时长是最简单的一层。往深处看,若没挫折感,没有不甘,一直爱得像爱,时间的消失就是可能的。要那么多时间做什么呢?如若每一秒都充分活过,整个生命就都像你爱一个人的初见。否则用时多久,恩恋积累多重,那个最初都不会被找回。

一刹和永恒。用语言说其间距长短,会比感觉错的更远。

如同心和物象之间。视而不见,说的也是世界是心的照影吧。只是,若只以自我为焦点圈定心光辐射范畴,忘了视点有自己的现实,就永远不知道看见的阴影,有多大是深潜在意识里的欲念造成。

潜意识像是主宅旁的一座座独然小屋,为人所有,人却不能随时走进去。

静心确乎是一条最近的路了;惊奇得大脑停摆时,似乎又最好理解什么是真的心静。

 

震惊惊奇,是一种际遇一种能力吗?回头看,是一个转身可拾的赠予吧。与生俱来,贵贱不夺,也可以童老无别。只要心里的巨人不是那个叫我的,只要留着一扇向未知常开的小门。

一隙一刹只是个节点:凌乱骤停,安寂顿起 表象击穿,一意清澈。

遗憾的,是震撼总不很长。怕空怕无知的大脑,很难允许心界很久停在怔然那里。

但哪怕只经验了万分之一秒,哪怕再也没找回一次,你也会深信你曾疑讳的一些东西——

诸如某个地方我来过,只是忘了;诸如灵魂有一个千年故国,在那里你曾是我而我也是你;诸如一些古老久远的事物,触摸过人类意识最深层,替人保存了某些记忆;诸如真的天真 , 就和终极背景的波频相同,收听得存在那空无万有的回声。

诸如,某类先德的大行如诺:

我无法向你描述寂静的样子,但总有一天我会带你来我这里。

 

那应是一种永恒初始才有的寂静,处于仿佛不存在之状。没出现在那里前,也就不能得知那是个叫什么的地方。

世界吗?

 

一个真事。却像寓言。

有个人怕得健忘症,就给所有以为重要的,都贴上标签。到最后抓住每一个人问:

谁是”?“在哪里?

 

当答案无法述诸文字,问题怎能用语言提出 。

经过有千种颜色 , 轮回有万种式样:两端空无的安寂 , 只最古的一色 , 云停止了飘浮就成了石头。

那一颗颗万年尘粒,又有否收藏天地一些微消息;不成为一棵树,就不能确知一棵树说没说什么吧。

而感应、思想、意识,这所有的名词、以为、知道、了解、勘定,是否都可能是阻路的山涧,弓箭的石簇呢。

我们的心,我们的自己,是否我们从未见过。

 

或许我们从来没见过那个应该叫世界的地方。

为了安全和清楚,会不会只想变成能看见眼前草叶的蚂蚁,而正好错过呢。

就像失去了信赖,又止于怀疑,喧嚣着,生生世世还是错过了生命一样。

 

哥哥问过给我石头的人。

他说都是在龙潭山上捡的。

那个老人说他们祖上记得,他们是“yilu

我没问别人。想最可能是挹娄吧。

 

                                                                            

 叶隐2011年秋辽东五龙山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记得先生在辽东五龙山山间疗养期间,给我讲了石头青泪的故事。公历新年前夕,先生把这个故事墨书下来,辗转到我这里,已是2015年了。先生可能有借此向故旧好友致谢之意,感谢众亲惦记。

先生起意,我不敢妄猜。

站着。听先生说话,让我想起另外一个朋友说过:“见到嘎玛,就喊他回家”。

跟着先生的慈言慧语,我们一起回家去。


颜儿说话│石头是不飘浮的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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