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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同

(2011-03-18 16:2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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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玛丹增

散文随笔

文化

分类: 散文

                                                                         《广西文学》2011年2期

雪,把房子留给了我。她给茶壶续满水。洗净烟灰缸,放在床头小桌。跪在炕上,铺展好被褥…… 最后,把一本文学杂志,搁在枕上。叮嘱我半天,看见我上了炕,方才放心离去。出门以后再次转身回来,撩开门帘嘱咐我:“夜间小便不必去公厕了。”她手指门外,“免得又迷路。”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家门口,有一小块刚拆除了屋顶的空地,墙体仍在,其间堆满了砖石,如果起夜,我可以在那里小便。

雪的细致和体贴,给我亲人般的温软,像回到家一样安全。

为了我的到来,她把孩子送到了姥姥家。旅行中一向不愿惊扰朋友,她电话里说,就住到我家里来,体验一下北京的老胡同。我立马响应。习惯于陈设齐备的酒店,自由无拘,突然睡在古老的四合院里,有一种回到旧书段落的错觉。躺在纯棉被褥铺设的炕上,很实在,比在酒店舒适。恍然明白,当时为啥既没有拒绝,更没有留下推辞的余地。

旅行有很多可能,出人意外。未曾设想2009年的秋天,在60周年国庆前夕,可以在狭仄的北小栓胡同寄宿。更没有想到,在中国的心脏,紧邻天安门广场国家大剧院以西,居然保留着这么大片老胡同。尽管,朋友家这间祖传下来的老屋,十分狭小,但被主人收拾得干净整齐,无拥趸之感。

青砖青瓦、高墙深巷。偶有深宅大院散座于老旧民居之间,朱门紧闭。庭院深处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不得而知。雪说,“要么是退休官员,要么就是祖宅。”胡同里,自然看不到冷清秋们,坐在骆驼祥子的黄包车上,招摇过市。张恨水、老舍笔间的胡同式样,依稀如昨。你认为它有多古老,就有多古老。穿梭其间,虽没有糖葫芦、大碗茶的吆喝,巷子里依然有糖炒栗子的香味,遥接远年。胡同垂垂老矣,瓦砾间草青草黄几百年,外墙经过不断地修葺,还算光鲜。一旦走进普通平民居住的院落,完全出乎想象,火柴盒式的低矮棚屋,侵占了原来的院落,割裂成了曲里拐弯的房间。不少居民一家三口、甚或三代,还共挤于一室,既无卫生间,也无厨房。这样的事实,我有点难以接受。在伟大的首都,距离新华门直线距离不过500米的地方,人们的居住环境,居然如此逼仄落后。雪又说,“政府早就动员拆迁,不愿走,舍不得这个位置。”

可是,老胡同的缝隙里,已经栽不下一株海棠。

雪的住所产权面积是15个平方,一家三口在此居住了十多年。从西长安街进入石碑胡同,绕道国家大剧院庞大建筑物西行至绒线胡同,再七弯八拐,穿过很多个记不清名字的胡同,才是她家所在的北小栓胡同。晚间,雪在六部口刷羊肉老店,宴请我和另外几个在京朋友。回到雪家,第一次去上完公厕,弄死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要不是雪出来寻找,我会永远迷路于面积不到500平方的胡同。

没有向导,在北京的老胡同,很可能失去方向。

雪离去之后,屋子里变得异常安静。靠在床头,翻开一本载有雪的作品的杂志,一个温婉热情的女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临界在离婚边缘的母亲,带着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何等艰辛?雪的丈夫,两年前有了外遇,丢下妻小,和一个在夜总会认识的女人,跑到南方组建了新的家庭,不仅在情感和经济上,背叛了雪和孩子,还给雪留下是否最后离婚的悬念,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在前景不明的婚姻中苦苦挣扎,受尽磨难。雪是想尽早结束这份苦难的,但诉讼离婚或状告对方重婚罪,均不适用。房子的产权是丈夫的,成了男人拖延婚姻或实验婚外情感的重要砝码。没了房子,雪和孩子咋办?孩子的父亲,只是口头允诺,离婚后房子给孩子。但迟迟不达的一纸文书,把雪推向了遥遥无边的苦海,连一根稻草都没有。或许,雪对丈夫回头,还抱有一线希望?

5.12”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时候,我认识了雪。她通过我,在灾区联系援助事项。我虽然到灾区做过几天志愿者,但雪对援助灾区人民的真切热忱,和在受灾现场表现出的真挚情感,以及穷尽一切帮助灾区的援助事实,让我感到过迫切的惭愧。那时,我并没有想到,雪只是一家民营公司的普通员工,原本就生活得十分艰难。

知道雪的家庭婚姻现状,已经住进了北小栓胡同。一个独旅男人,贸然留宿于雪这样的家庭。街坊邻居,在雪的身后会话语什么样的是非?丈夫知晓后,又会做出怎样加大伤害雪的举动?我和雪虽然心无旁骛,友谊关系明晰,毫无暧昧倾向,但这个事实在市井中,一定不是人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我的后背,一片冰凉。因为自己莽撞,有多种可能,增加雪的困境。

屋子里除了几件老式家具,寻常家电,炕和一张小床几乎占据了小半。北墙后面就是胡同道路,靠近房顶的地方开着一扇小窗,透过它,依稀可见一棵桢楠笔挺的树干,伸向游云几絮的青蓝天空。屏息倾听,甚至能够听见细密的枝叶,在秋风中发出的细微声响。胡同里,偶有脚步远远近近地响起。

没有一种眼光,可以穿透暗夜,清晰星群的距离。灯火通明的城市,在窗口外面,造形着京都的繁华和臃肿。燕山山脉在北,或者更远的地方,不知道起伏在秋天的哪个章节?古长城的方向里,层山远雾,有秋霜聚集,想必丹枫的猩红,作为山野丛林的细节,还在掂量色彩的途中,如何深秋。

旅宿在北小栓胡同的这个夜晚,因为我的疏忽和疑虑,睡得忽冷忽热。

早上醒来的时候,雪已安静地坐在电脑旁写字,见我醒来,立即给我端来一杯新沏的热茶。我又是一阵心热。雪打来洗脸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胡同里,有很多百年老树,不时有喜鹊从中飞落。听到鸟们唧唧喳喳地鸣叫,站在雪的门前,突然地难过起来。我想尽快离开。

“难得来一趟北京,我们去吃豆汁,带你去前门逛逛。”雪的坚持,没有客套的故意。

早上的胡同,很安静,偶见带着红袖套的老人,在胡同里游动。行至双栅栏胡同,汽车多了起来,沿着林荫大道喋语不休。雪轻言细语,向我介绍着刚刚走过的地方。走着走着,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接着就密密匝匝地下了起来。雪撑开了雨伞,把我遮于伞下。我和雪在一把伞里,徒步到了热闹的大栅栏,汇入如织的人群,穿梭在老街旧巷。经过取灯胡同“曾记爆肚”饭庄时,我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是爆肚?“就是羊肚,待会儿带你去尝尝。”雪说。面对雪的热情,我很是不安,担心增加雪的经济负担。雪的固执不会让我掏钱包。一餐饭的开销,就是一个孩子数月的牛奶面包。而我对于这个亲人般柔软的北方女子,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劝慰,别无有力帮助。

本世纪初,我曾经在这个城市讨生活,之前也在此间的两所大学进修过,对京城不算陌生。大栅栏一带,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游走。但我对修葺一新的古旧建筑,时尚噪杂的商业大街,缺少足够的兴致。不管那些商铺名字,是多么的如雷贯耳,门墩、匾额、字牌、幌子……如何的古老,国庆大典前的天安门广场,又是怎样的繁花似锦、喜气洋洋,远远不及我对一个人,或一寸泥土的感情。我骨子里,就是一个远乡的农民,突然行迹于不同肤色的人群,有明显的流浪感。

不管我如何坚辞,雪领着我在前门搂子附近街巷东穿西窜,弄得我晕头转向,最终,又把我带到了曾记爆肚店。虽不到午饭用餐时间,饭馆里已坐满了食客。肚子里的豆汁馅饼尚在胃里排队,已经塞不进任何食物。就因为不经意间,说过喜食羊肚,雪便牢牢地记得,费尽心思把我拽进了这家百年老店。雪在对面,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我只浅尝了几片。我的浪费,在这里无异于犯罪。

看着雪,安静而温软的样子,不自觉地要走向她的后背。一瞬间,竟有那么多的犹豫涌上心头。许多疼的旁观,许多爱的体认,不需要剖白,换一个位置足够。我复杂的心绪,不敢继续哽咽,继而转向墙壁,上面有几幅店主和当下名人的合影照片,看着他们巨大的影像,我的天空,有秋风萧瑟。

雪,用一个北方女子的坚持和热诚,把我僻静于忧伤一隅,逼迫我的五官,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次次深陷于“爱”、“恩情”、“善良”、“慈悲”、“贤惠”等等语词的重新认定。

雪继续坚持,把我送到了东直门公交总站。汽车开动那一刻,看见雪孤单地离开了站台,在熙攘的人流中,渐渐消失。

我从这里出发,走向密云的方向。背包里,有雪为我准备的牙膏牙刷毛巾肥皂,并装在一个精致的袋子里,以及送给我儿子的北京特产。

    雪的门前有一棵皂角树,秋天的早上,有细碎的叶子,在风中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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