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给我的一封信
L和HY既是同学也是好友。她自始至终见证着我和HY 的关系往来。这个从唐诗宋词里走出来的乡村女子,不仅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做得很好,是HY所在学校的才女。
HY留给我的马克思和保尔、“第三者”的谜语,在暗夜里被无限放大,我在迷惑不甘的情绪中几乎耗尽了心力。我差不多就成了灰烬,只是还没有燃尽,还剩下一些破碎的片羽在黑暗中惊叫着飞舞。在我这一生体验过的苦痛中,情感,无疑最具杀伤力。
营区约会三天后,HY从一个名叫梓里的小镇给我打来电话,要我给L邮寄几本书籍。梓里我去过,那是一个边远的山区小镇。冬天的时候我去那个地方给中队购买过燃煤,也顺道在一座全木板建筑的清代院落里看望过休学在家养病的L。L的文静和雅致和HY的孤高和冷傲,既是对比也是差异。
我以为L作为旁观者和HY的朋友,应该可以为我答惑解谜,于是在给她邮寄书籍同时,给她写了一封请求帮助的信,我期望能从L的信中找到一点答案或HY对我的真实态度。
我是在三号码头送走HY以后给L邮寄书本的,具体邮寄的什么读物我已经不记得。HY从梓里回城以后,第二天早上就乘船回到了长江下游的另一座城市。那天早上我送走了HY,我已经麻木在心灰意冷的落败中。我们之间除了简短地问候和告别,没有给我渺茫着的情感显现多少转机。但有一刻,当我们站在黎明的码头上默默的注视着对方准备告别的时刻,有一种复杂的温情持久地徘徊在这个注视里。我认为里间饱含着不舍、哀怜、迷茫,乃至于深深的爱恋和坚硬的抵抗。这样的目光,饱含着喜欢和矛盾。我开始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燃烧,如果HY此时用语言而不是用我无法正确揣测的眼神进行暗示或者表达,我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把她拥入怀里。尽管同在码头上送客的一个战友、我的一个提干竞争者此时完全可以看清一切并可能告密。遗憾的是这个凝目太复杂,我已经无从准确判断。我担心自己误读了另一个心灵。
船,开走了,有几只水鸟盘旋在船尾追逐,惊叫着有如这个破碎的黎明。
L的回信把我从灰烬中拯救了出来:
嘎玛:
从你的来信里,知道你急于要我在你和HY的关系上说点什么,我也就只好说一点自己的看法,以供你参考,也便于你能够正确的估量她,大胆地去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敢肯定地说,她对你是有好感的,这一点也许用不着我赘言,你自己也能体会。如果说她对你没有好感,还能与你这样相处吗?如果她讨厌或不喜欢你,能够和你结成兄妹吗?
当然,正如你说,情感不是单一存在的,只有在共同认同的的基础上,才能相互尊重……以至向更高的阶段发展。你的情感幻想决不是单一的。
我在和她的平时的交谈中,她经常说到你,每次都是带着欣悦和满意的语气。我从中可以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结论:你在她的心中确实占有了一定的位置。
只是现实对她不太理想,她也时时为此苦恼,这次我陪她到你那里,你要她答复你的问题。她已经答复了,她所给你解释的几点她已经告诉我了,那也是她自己至今还矛盾着的问题。关于这些涉及现实的问题,她早就问过我,可是我也无力回答那些疑问。
你要我说的,我都直截了当的全部说了,不知满足了你没有。
这就是L在27年前写给我的回信。在今天读来,我依然为一个18岁女子的成熟和冷静感慨。相形之下,困境中的我远不及L敏锐。
重要的是,我从这封信里重新获取了情感的信心。
是夜,我在长江南岸坡地上的房间里,用整整一个晚上给HY写了一封长信。我期望这封信能够化解HY的疑虑,坦然接纳我的喜欢和情感。
然而,情感的道路并没有像我期望地那样柳暗花明。我的命运依然笼罩在现役期满滚回老家的不确定因素中。我尽可以不顾一切地追寻自己的爱情,大不了重新回到川南小镇的酒厂。但HY作为女人和家庭中有三个姊妹的长女,她在这段情感活动中的表现出的犹疑和矛盾,既有世俗的考虑也有家庭责任的自觉。
3月12日,我收到了HY最短的一封回信:
嘎玛:
收信数日,这次算你赢了,但结果会如何不得而知。
祝一切顺利。
寥寥数语,于我成为一封天书。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刍着这简短的两行文字,试图通过想象和猜度,准确地把HY触摸。我从中获得了欢喜也收取了悲伤。我不愿意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囹圄在世故的泥淖,自然也不相信HY因为世故拒绝我。于我来说,还没有体会过情爱的芳醇,性爱仍在沉睡。HY唤醒的也许只是朦胧的性别觉悟,世界上有什么力量可以离间爱情呢?如此固执纯情的爱谁又可以拒绝呢?我当年就是这样想念爱情的。
我奋不顾身的跳进了一座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城堡,进去之前忘了分辨一下那些光斑后面都隐藏着什么内容的等待或愿望,照耀我的光辉是温暖或是伤痛?我没有顾及这份情感活动中另外一个参与者的感受,以及HY对爱情的理解和方向。
我的怯懦和执着不足以撬开HY的心扉。也许,她只是远远站在岸上,冷静地观望着一个溺水者在滔滔不绝的河流中挣扎和哀叫。她的身后站立着无数的追求者,稍稍变换一下观望的角度,就会把我永远关闭在心灵之外。
其实,所谓的初恋,是我在年少时期的阅读中吸食的精神鸦片,并固执地把它蛊毒在了美好浪漫的神殿。对于爱,年少时期的理解往往又是肤浅的,就像黎明时分河流对天空的辨认,不管是晴天或是雨天,它均以同一种方式展开美丽的花纹进行容纳。
HY,于我年少时期的情感,无疑就是一本罂粟花样艳丽的圣经。我在书本上认知的情感和生命成长中的自然愿望,需要被膜拜和吟诵。
在后来的某一天,当真正的爱情来到我心灵时,因为这份纯情在云彩上面的初恋,把一个和我同样纯情的女子挫伤得鲜血淋淋。
如果,我能够冷静地掂量和HY的情感属性,放弃,应该是当年最好的选择。
遗憾地是,我坚守在倥偬的姿态中,每一次挥手都夹带着远方的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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