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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玛旧文:山野中,那蓬苇草(1994)

(2006-10-04 22:01:29)
分类: 散文

 

  苇草在深秋的原野上,悠然而淡泊。

  老人们说 :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苦苦挣扎,挤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间渴望一方蓝天,在距离已被互联网删除的今天,企求淡泊何偿不是一种平凡的人生。

     每当我在现实生活中为柴米油盐不辞劳苦,为家庭为儿女四处奔波,我总渴望一个声音能贴近自己的生命;而记忆中的很多美好便成了我淡忘时空的一种需要。

  故乡,似乎距我的生活越来越远,但对故乡往事的追忆又似乎于我的灵魂越来越近。我深藏在内心的期待和美好,也只能依靠对淡远往事的再造和回忆来稀释了。譬如故乡的秋天山野。山野中,有茂密的树林、清澈的小溪和纵横交错的阡陌田畴;有晨间炊烟和暮昏竹笛......而最使我平静超然的还是那蓬延伸于我生命旅程的苇草。

  第一次看到苇草是到乡下去看外婆。外婆作为我人生理想的启蒙者,就象山间的茅舍和青石板小路一样,使我感到持久地宁静和亲切。

  很小的时侯,我就依偎在外婆的臂膀里,听她讲述《聊斋》和许多关于仙女侠客的故事。那是山间静寂的夜晚,一盏煤油灯在外婆饱经世间苍桑的脸庞上闪动;外婆倚在床头,一边吧嗒着叶子烟,一边向我讲神仙鬼怪,我就在外婆娓娓动听地叙述中进入了童年的甜梦。

  外婆的床头堆满了书页泛黄的各类小说。那些我至今不知道书名的旧小说几乎陪伴了外婆的一生。外婆出身于书香名门,在当地极富盛名。外婆的父母均有殷实的田产和商号。外婆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并深受儒文化的影响。外婆16岁前一直深居闺门,可谓足不出户。很小的时侯我就知道,要不是外公生性嗜赌和吸服鸦片,我的母亲辈们履历表上就不是贫农了。

  我是和外婆一起去田野中采拆名叫侧耳根的野菜时见到苇草的。当时是燠热的夏天。苇草就长在池塘四周的塘坎上。池塘背后是一座长满了青杠和灌木的小山丘,里间有甲虫、蜗牛、蟋蟀等让我极感兴趣的昆虫,每年春夏生长着各类野生菌,当然树林里也有毒蛇出入,所以那山丘于我一直是一个大神秘。外婆是小脚,属于严格意义的三寸金莲。苇草在夏天油绿而蓬勃,其叶刚劲如矢。外婆放下菜篮,拆下一根苇叶,沿苇叶茎撕开两条小口,然后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右手用力拉开茎两边的叶脉,茎便象箭矢般射向了天空。玩苇叶是我幼年最感快意的游戏。较之于外婆为我捕捉的蟋蟀和蚱蜢,更富于刺激,因在拉开叶脉时稍不留意就会划伤手指。记得外婆第一次向我示范射苇叶时,脸上漾起了年轻的笑容,很慈祥亦很忘我。

  外婆是一个充满爱心的老人,对晚辈严谨而宽容。外婆常说没能在年轻时代走出闺门是最大的遗憾。所以外婆对她的儿孙们倾注了自由的理想,尽管由于生活艰难,她的理想在儿女身上也没能实现。外婆所养老母鸡下的蛋除了换取家里必备的油盐,基本上全属于我了。尽管外婆的肺气肿极需营养,但她却从来就不舍不得自己吃。那时侯,农民难足温饱,日子很紧巴。打谷子季节我便跟在拌桶后面拾稻穗。黄昏,外婆便在低矮的屋檐下为我磨来煎饼。外婆的煎饼只须少许几滴茶油,但总是香喷喷的。每当我和邻家小伙伴从高梁地汗涔涔回家时,外婆的煎饼已晾放在桌上了。但外婆一定要把我拉到水井旁,用皂角洗净脏黑的小手,才允许我吃饼。可见外婆骨子里那种属于大家闺秀的遗风。

  外婆的一生是和稀粥,补丁度过的。外公把家产输光后,去当了街上的更夫,终日与残酒孤灯为伍。外婆拖着我的母亲和三个舅舅过着清苦日子。家里穷得居然没有一幅多余的碗筷。但她显得很快活,每天夜间总是满足地坐在桌上看她的儿女大口喝干稀粥。

  外婆的纺车响在乡村宁静的长夜里。那单调绵长的纺线声几乎陪伴了我整个童年时期的梦境。很多年以后,那古老的纺车在故乡的油灯下永远消失了……但每次在静夜里听到鸡鸣犬吠,我就会不自觉地要去捕捉那悠远动听的纺车声。那是一首神秘而古朴的谣曲,弹拨着外婆和她的同辈辛勤艰苦的命运,美丽而必然的结局于现代文明的进程里。

  简易公路修到了外婆家门前。不久,外婆的一只老母鸡被汽车辗死了。她坐在门槛上,忧伤而呆滞地望着我舅舅把压碎了翅膀的老母鸡拣回来炖在锅里。那个晚上一家人显得很阴惨,外婆坐在饭桌上眼睛红红的,压根儿就没动过筷子。老母鸡的惨死使她伤心。我至今也领悟不到外婆对一只鸡的死为何表现出那样深郁的辛酸。不过那是一只被外婆唤来呼去,“咯咯咯”叫嚷不停老爱在外婆被窝里下蛋的老母鸡。那天的外婆很苍老,整个身体缩得极小,并且异常的不读小说不纺棉花便上床了。

  外婆狠狠揍我是因为我偷拆了邻家玉米地的几支玉米。黄荆树在丘陵地区遍地皆是。外婆揍我的用的就是流着绿脂的荆条。外婆说:“做人要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千万做不得。”外婆在我屁股抽打出的红痕,象火象激情至今仍燃在我心灵里。

  外婆在我5岁时就去世了。我躺在外婆身边,听她讲完一生中最后一个故事,于甜甜的睡梦中离开了外婆。清晨我醒来时,外婆仍斜倚在床栏上,怀里放着一本1966年版的《水浒》。外婆的手还放在我额上,但外婆却死了!

    出殡的细节已不记得。舅舅们紧随在柏木棺材后面,头上包着白布和几丝苎麻。

送走外婆那天,苇花已经开了,那萧然那苍凉,在风中飘摇。太阳依然在山凹里悠闲地照着。外婆的一生何其平淡,但这也是一种人生啊!

  外婆就葬在那蓬苇草旁。

  记忆苇草是一次睡梦,是一种平静淡泊的灵魂反省。每当我独自一人倾听自己的夜晚时,山野中那蓬苇草总在我心中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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