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盆佛手,家里一盆,办公室一盆,都开出了嫩黄的花。
每每,看到花们圆圆的小样时,便欣喜异常,把什么什么全都忘了,不由把脸凑到花瓣上面,去享受一番婴孩脸蛋的光滑柔软。
第二盆是从第一盆中移栽的,第一盆是L在平安时给我的,大概在2002年。
父亲在我那儿养病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白天家里没人陪他,他除了凝神看窗户外面的海东粮食批发市场外,没什么可看的,我就把它搬到了他房间的窗台上,他就看着这盆花,注意着它的一举一动,后来,它开花了。
他腊月里去世,过年回家时,我把它从平安带到了西宁,端着它,坐长途车,转公交车。
我们之间并不亲近,我也不认为生命是多么了不得的奇迹。
但是,看着这花时,又欣喜,又疼痛,如水漫过全身没了顶一样。
2004年1月2日晨,我在平安15号楼的租住屋里,从走前换下的一大堆脏衣服中找出相对干净的一件毛衣套上,在圆镜子前梳头,然后,镜子摔下去了,掉在了地板革上,但镜面没有碎,完好无损,只是边框齐齐地脱落了,我把镜面捡了起来。
然后,去办公室,坐在电脑前,电脑上的屏保是圣经中的摘句,黑屏红字,翻滚的乌云下矗立着十字架,变幻出诸如“纵然你认为你的罪恶象鲜血一样红,但在上帝眼里,还是像雪一样白”等短句。
分明感到了从机器里面发射出的一种狰狞的嘲笑、冷笑。
然后,接到二姐的电话。
我确信,他是在镜子落地的那一刻走的。
等上中午放学的丫头,给她请好假,把所有的脏衣服全背上,我们回家了。
7路车经过西门口时,太阳把外面的中心广场、路面、房子统统照得白亮白亮的,也照在车内的我的身上,温暖和煦,我在心里大叫“太阳啊!你怎么还在照着我?!”
头一天,元旦下午,我是和哥哥一块儿离开家的,我给他告别时,他从鼻腔里长长地哼出了一声“嗯——”,很不满意的样子,我没往心里去,盘算着再过一星期后再回去。
临走,哥哥燃了一支藏香。
一路上,车上的防紫外线薄膜一直放射着眩目的彩光。
在大堡子,哥哥送我到四路车站,刚一下车,我就看见车顶上一只彩圆,一半在空中,一半在车身上。
我是12月29日才请假回的家,踩着厚雪。
在家期间,我给他缝了要枕的书袋,里面装了《圣经》、《白莲经》、藏香等。
《圣经》是大舅拿来的,黑的硬壳,我趴在炕上翻过几页,没搞清是新约还是旧约。
《白莲经》是从灶爷洞洞里拿出来的,之前没打开看过,不知有它,更不知道内容。
用红线缝好那个白布样品袋后,当时就塞在了他的枕头底下,后来他幽幽地说道“这些书好啊!”嘱咐我,到时候,把书袋放到他的头边。
3号,回到家时,我第一先检查书袋,果然没放在枕头边,就把它取出,待姐姐们花了好长时间裱好材后,才把它仔仔细细地挤到了头边。
她们罗里罗唆地用了好长好长时间,我把书袋紧紧抱在胸前站在一边,心想,要在以前,你们这么磨叽非得挨骂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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