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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可以活得优雅,为富不仁照样卑贱

(2019-05-31 12:53:56)

穷人可以活得优雅,为富不仁照样卑贱


去年,我搬进了新家,住进了新社区。

搬家当晚,到达目的地,送走了工人师傅,我开始整理满屋的家当。除了大件家具,二十几个箱子、七八个袋子,累计上百件物品都需要拆包、整理、安装并重新归置。清空后的纸箱被我逐一扔出门外,与尚未搬进屋内的杂物摆放在一起。

 

在我忙得焦头烂额之时,我发现门口站着个老太太——也可以说是妇女,年纪看起来并不算很老。

她用我勉强可以听懂的方言问:“纸箱还要嘛?”

“怎么了?”我问。

“不要就给我吧。”她说。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这些花钱买来的纸箱,可能我会将其折叠起来放在家中某个空闲的角落,留着下回再用。

于是我答复她:“暂时先别动,我可能还会用到。”

然后她就呆呆地站在走道,眼巴巴地盯着那几个纸箱。

“房子买了多少钱?”她又问我,似乎想与我搞好关系。

“啊?哦,租的。”我如实回答。

“俺家房子是买的,”她补充道,“三百多万呢。”

我没再搭理她,回屋继续整理。

 

不一会儿,又来了个老太太,又用了另外一种方言问我:“纸箱还要嘛?”

我告诉她:“您先等会儿,等我收拾完。”

她又像刚才那位老太太那样深情专注地站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那几个纸箱,徘徊了很久才离去。

 

走道里传来狗叫与孩童的啼哭。

 

约莫十几分钟的功夫,又来了个老太太,如果不是口音的差异,我难以判断她是否来过一次。

面对同样的问题,我不厌其烦地、礼貌恭敬地告诉她:“您先回家睡觉,明天再来,没用的纸箱我自然会放在门口。”

“我明天要送孩子去幼儿园呢。”她的回答令我诧异,甚至震惊。

想到远在家乡的母亲,我抑制了内心的愤怒,随即又动了怜悯之心。

“好吧,这个,你拿走吧。”我随手递给她一个空纸箱。

她很娴熟地将纸箱压扁、折叠,又踩了几脚,夹在腋下,离开。从她的脸上,我并没有看到一丝满意或感激的神情。

 

几个小时后,待我将家具摆放整齐、光源安装完毕、物品归置完好,已是深夜。我将散落在地板上的塑料袋子、矿泉水瓶子、废纸以及一些无用或损坏的瓶瓶罐罐堆在一起,走出门外,试图拿回一个纸箱用以存放上述垃圾。

结果,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十几个纸箱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并没有因此而走进人性的阴暗面,我觉得我复式结构的新家很舒适,我想我今后的生活会更加美好。

唯一让我感到疑惑的是:这里的老太太为什么会那么多?她们每天在社区游走、晃荡。

 

穷人可以活得优雅,为富不仁照样卑贱

住进了新家,五升装的纯净水,我一次性买了十箱,合四十桶。

喝完一桶纯净水,我会将空桶放在门外,打算下楼的时候顺手带下去扔进垃圾箱。但我发现,这项工作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好像那些空桶都长了翅膀一样——我前脚走,它后脚就没。刚开始,我以为这是物业保洁阿姨的工作职责。后来我发现,物业没有这项服务。

 

直到一天早上亲眼所见,我才知道,这件“好事”是那几个老太太所为——同住屋檐下,我已熟悉了她们的面孔。对此,我表示感激。

 

有些时候,我会将装满垃圾的袋口扎好,将它与空水桶的提手系在一起,丢在门口。

这么一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桶没了,袋还在:通过查看,连接二者的“死结”是被一把剪刀剪开的。

 

我又产生了新的疑惑:收桶的人,为什么不能将我的垃圾袋一同带走呢?有那回家拿剪刀的功夫,不如将那个垃圾袋顺道带下楼去,况且我住三楼,垃圾又不重,垃圾箱也不远……

这回,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我又想到了家乡的母亲,我试图换位思考,试图理解这些老太太,可我明明记得母亲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总是顺手提上对门邻居家的垃圾袋。我不想借此称赞我的母亲,那不是一个文字工作者的使命,至少在这里不是。我只想表明人与人的不同。

 

既然这样,我只能改变主意:不再将垃圾弃之门外,这样它就不用接受她人的提前“分拣”。

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当我提着垃圾袋与空水桶出现在一楼电梯口的时候,一群老太太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抢夺我手中的空水桶。

 

没有原则地善良——哪怕是施舍,我做不到。我不再怜悯她们,我没有松手,而是紧紧抓住手中的垃圾径直走近垃圾箱,将垃圾狠狠地摔了进去。然后我发现,她们一拥而上,几乎要将垃圾箱扳倒。

 

穷人可以活得优雅,为富不仁照样卑贱

独自在家的时候,我会打开音响,苦苦思索:这些老太太,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活成这样吗?她们的子女,想必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她们又是怎样的人呢?她们也许不会为了一个水桶、一只纸箱而丧失优雅,但她们是否拥有一颗善待他人的心就不好说了。

可能你会认为,这里的老太太,子女的经济状况一定不好吧,也许是要拿纸箱水桶换钱还房贷吧,等等。恰恰相反,她们的孩子都开着价格不菲的轿车,有的还生了不止一个孩子,甚至养狗。而我呢,独身一人,租住Loft。


人,不论贫富,一定有等级之分。

穷人,可以活得优雅;为富不仁,照样卑贱。


老太太并不特别,她折射了一个人乃至一簇人的心灵底线、人格修养以及由此此而决定的社会层次。


别人我管不着,我只希望我年迈的时候,依然活成今天的样子。

 

现在的情况是,我每消耗四桶水都会空出一个方形的纸箱,我会将纸箱、水桶与垃圾袋分开摆放在门口。纸箱、水桶归她们,垃圾我自己扔。

 



作者:张怀旧

原题《社区老太太的自我修养》,载于《中国微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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