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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五千字描写的暗恋《范时光的暗恋》

(2017-01-10 14:31:58)
分类: 小说

范时光的暗恋

文:张怀旧


范时光在受到学校处分的第二天就爱上了吴玲玲。当她骑着弯杠“二六”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他被她毒药般的体味深深地吸引了,之前他从未觉得她如此诱人。与男式自行车的“直杠”相对,吴玲玲的女式自行车采用“弯杠”设计。弯杠自行车不但可以有效防止裙子不慎走光,还使得女性上下车的姿势、体态尽显优雅、别致,而不像男式直杠自行车那样跨上、跨下,甚是下流。


吴玲玲很优雅,她的乳房高耸入云,她的乳沟深不见底,颇具杀伤力。如果用“水蜜桃”来形容她乳房的形状,范时光觉得太俗气,所以他不想用这个词;周全觉得用“伟岸”这个词比较好,显得庄重、肃穆。吴玲玲的别致主要体现在服饰方面,她注重细节:一个蕾丝的花边袖子绝不会露出多余的线头,紧身的薄长裤也不会在翘起的臀部凸显内裤的印痕,还有就是她的塑料凉鞋,总是一层不染地映入人们的眼帘,趾甲里没有一点黑色的泥垢,脚背上也没有一丝一缕的皱褶或青筋。范时光更不会将她的长发比作瀑布,那样会让人误以为是洗发水没有冲洗干净,显得她笨手笨脚,——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修养很好。


“这样的女人,你说,就算她这辈子都不跟你上床,你恐怕也必须爱上她吧。”范时光常常这么说。事实上,除范时光之外,爱上吴玲玲的人并不多。爱上就爱上了,问题是,他爱上了又不敢说,——当然,这是少年常态。每次在球场上抬腿射门的一刹那,范时光的脑海里就会闪过吴玲玲那张纯情的脸。他总是幻想站在他对面守门的那个人就是吴玲玲,这样她便可以目睹他射的风采。



文理分班之前,范时光每天与吴玲玲处在同一教室上课,也没觉得她有多好,对她的念想大都与毛片相关。现在她去了理科班,他在文科班,两人常常好几天见不上一面。他心里又开始挂念她。他在挂念她什么呢?一个与他几近陌路的人,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是她的乳房吗?不是!那玩意儿又不会说话,没思想,智商为零,有什么好挂念的!要不就是她的“二六”自行车?不会啊!那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学校车棚里有好几百辆,成色新的比比皆是。


是的,吴玲玲的自行车不新,但也不旧,除了她本人,她的自行车一定还被别人骑过。她娘,她爹,她姐,她妹,都可能骑过。范时光暂且这么一猜,——她家里几口人他都不知道,作为一个暗恋者,他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够。他能够做的,微乎其微。


中午,范时光骑车飞驰,像一匹野马冲进了车棚。抬起踢球的右脚将车腿撇下,他便听到身后有人摇响了车铃,铃声沙哑。他扭头一看,是曼妙的吴玲玲。顿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她的长相就立刻低头去看车腿。他佯装车腿没支稳当,重支,上锁。待他抬起头来,吴玲玲已经锁好自行车,轻盈地向教室飘去。他头晕目眩,血液上涌,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原地扑通扑通地跳动。他后悔没有认真地看上吴玲玲一眼,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近距离地看过她的脸了。他每看一眼那张脸,就会将她牢牢地记在心里,直到有一天,成为永恒。


范时光痛恨自己出现这样的不适反应,他厌恶这种感觉,也许这就是周全所说的“暗恋不应期”。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出不应期,总有一天,当他再次见到吴玲玲的时候,会心潮平静地向她发出一声友好地问候:吃过啦!睡醒了么?我爱你。等等。


他总觉得应该为吴玲玲做些什么,哪怕不被她注意,不被她肯定,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去帮助她、关心她和爱护她。那沙哑的铃声,就是吴玲玲,那是一种令他心碎的沙哑,那种铃声必然将他的思绪引向吴玲玲的身旁。他的嗅觉也因此变得敏锐,常常将艾浪脸上的余香当成是她掠过窗前的芬芳。只可惜艾浪脸上的“牡丹”雪花膏太过廉价,配不上吴玲玲的高贵美,甚至破坏了吴玲玲在他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公主形象。


范时光瞧不起艾浪,因为:艾浪与高丽走得如此之近,竟然没有“得手”。“得手”与“不得手”的前提是“下手”,如果连下手的胆量都没有,何谈得手?他怀疑艾浪对高丽压根就没有下过手,这是无能的表现。如果吴玲玲对范时光能够像高丽对艾浪那样,范时光恐怕早就像王客对夏虹那样对吴玲玲“下手”了。如果吴玲玲与范时光单独约会,他决不会插她的大腿,更不会射在树上。关于这一点,他决不输给王客,他常常这样想。问题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吴玲玲与高傲闷骚的高丽、逆来顺受的夏虹,三个人具有不同的属性。所以,范时光只能沿着暗恋这条路暂且探索下去。暗恋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付诸行动的,暗恋不是空想,是默默无私地、无人喝彩地奉献。


范时光用“助人为乐”诠释了暗恋的首要意义。


午后,他从范国强的工具箱里找来了螺丝刀,躲在车棚不远的厕所一角等待吴玲玲的到来。他不想暴露自己,他认为做好事不留名是一种美德。吴玲玲如果不甚内急的话便不会注意到厕所,因此他选择厕所玄关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地。像吴玲玲那样的大家闺秀怎会闲来无事盯着厕所看呢?她不会的。


眼看就要上课了,吴玲玲依然不出现,范时光很着急。

突然,刘洋出现在了厕所门口,他腋下夹着一本英语书,手里攥着几张揉成团的卫生纸。

“咦?范时光,你怎么会在这里?”刘洋问。

“我在等人。”

刘洋“噢”了一声就“大便”流星地走进了厕所,随后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就在此时,吴玲玲华丽现身,她与她的“二六”自行车出现在了车棚里。远远看去,她亭亭玉立、不骄不躁。时间不早了,上课铃马上就要敲响了。范时光突然又不那么着急了,因为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按常规来说,即便刘洋不拉肚子,他至少也要在厕所蹲上五分钟——范时光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做完他的好人好事。


室外没人了,吴玲玲锁好自行车,提着书包带着小跑去了教室。范时光同样带着小跑,跑到吴玲玲的自行车旁。他固执地认为那辆自行车是有生命的,虽然他没有亲手抚摸,但他能感受到车鞍的余温。他看了一眼她的车铃,已经生锈,那是一种极普通的自行车铃,与他的车铃是同一种款式。他的自行车就停在不远处,但他不能将他的车铃卸下来装上她的自行车,这样没有技术含量,也不够隐秘。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是如此地爱她,那样就违背了暗恋的基本原则。所以他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盗铃,飞速地用螺丝刀随机卸下一只崭新的车铃又立刻装在了吴玲玲的车龙头上,拧紧螺丝,固定稳当。在伟大的爱情面前,他对自己的偷窃行为丝毫也不感到羞耻和害怕。


上课铃响了。刘洋出了厕所,他勒紧裤带,又向下拽了拽衬衫,朝教室走去。

范时光迅速将螺丝刀插进屁股口袋,快步奔向教室。


刚一坐下,范时光意识到这件好事做得还不够彻底,现在的情况是:吴玲玲的车龙头上出现了两只铃铛,一新一旧。他忧心忡忡听不好课,心想吴玲玲一定认为这个“活雷锋”做事虎头蛇尾不负责任。是啊!这与一个人上完厕所不擦屁股有什么区别?对于这样的人,不要说谈恋爱了,就是上床交欢也是不可靠的。范时光责怪刘洋从厕所出来得太早,甚至怀疑他没有擦净屁股。


他正在思忖、分析吴玲玲的心理活动,突然刘洋叫出了他的名字:“范时光!”

他站了起来。

“请你说说‘receive’与‘accept’的不同用法。”刘老师向他提问。

“‘receive’是客观上的‘接收’与‘收到’,‘accept’是主观上的‘接受’与‘接纳’。”范时光分析得头头是道,“就像……Mary收到一封David的情书,我们用‘receive’,这是客观事实;但如果说Mary接受了David对他的感情,我们就用‘accept’,主观接受,认可。”

“说得非常好!Good!”刘老师对着日光灯打了一个响指。

艾浪举手,起立,发问:“假如David送给高丽一份礼物,嗯……一串风铃,或一张漫画,Mary表面上收下了,但心理并不想要,我们应该使用哪一个单词呢?”

“问得非常好!Very good!”刘老师又对着日光灯打了一个响指,他解释道:“很简单,如果Mary愿意接受这份礼物,那么用‘accept’;如果Mary把礼物抓在手中,心里却不情愿,又不好意思扔掉,那么就用‘receive’。懂了吗?大家?”

“要是Mary拒绝了呢?”艾浪继续追问。

“那就‘Reject’!”

“用‘Pass’可以吗?”坐在前排的李夜插了一句。

刘老师沉思片刻,忽然面露微笑,说:“也可以。” 



从此以后,吴玲玲的车龙头上有了两只车铃,肩并肩,很整齐地排列在那里,非常扎眼。对她来说,这只能算是不带感情的被动“receive”,因此她对此无动于衷,依旧还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上学、放学。按理说,她应该设法卸掉其中的一只车铃,不管是卸掉原来那只已经损坏的旧铃还是现在这只不属于她的新铃,她总该卸掉一只。但是她没有,她什么也没做,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又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并且,放学的时候,在车棚,范时光将目光穿过他那长长的刘海偷偷看过她的脸,也看不出她有任何的态度表现。是厌恶呢?还是喜欢呢?总要给个表情吧。他并不奢望她会感激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他只希望她对此能够做出一点常人的反应,但是她没有!她表现得如此坦荡、自然,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范时光觉得这很没意思。他本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将那只旧铃卸下,拿回去作个纪念,但是吴玲玲的表现让他放弃了原先的想法,索性就这么由她去了。如果吴玲玲本人不懂得如何使用螺丝刀,那就让她的父亲去解决这件事吧,——或者其他什么人。总之,范时光不想再对车铃做什么手脚了。她难道就不担心失主有一天会认出那只车铃吗?那她可就成了小偷了,跳进废黄河也洗不清了。一辆车有两只车铃,这很怪异,其中的一只若不是偷来的又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好似一个人吃饭,用两双筷子;写字,用两支钢笔;或者同时在腰间系着两根皮带,完全多余。车主该不会是心理扭曲吧!“吴玲玲,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范时光想,“总之没人知道这事是我干的,也查不到我的头上。”他感觉自己很安全,同时也为吴玲玲担心,他不知道那两只车铃还能并驾齐驱到何时。


有一点可以确定,吴玲玲已经觉察到有人在暗恋她,并且这个人已然默默地为她奉献了。这个人如此体贴,无缘无故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多么地来之不易!吴玲玲凭什么要卸下那只车铃呢?她不会的——这种事情令人羡慕,值得骄傲。就此而言,用周全的话说,吴玲玲荡漾在幸福的海洋中。


有了卫来屡遭高丽拒绝的先例,范时光便不敢轻易向吴玲玲表白;况且他的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排倒数,他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优等生呢?他觉得勇于暗恋吴玲玲就已经是个突破了。他更不敢像王客伪强奸夏虹那样去猥亵吴玲玲。在他看来,学理科的吴并不像学文科的夏那样风流成性。按照周全的说法,不风骚的女人往往不解风情,因此很难得手。所以,范时光只能默默地暗恋,静静地守候。



 

吴玲玲依然我行我素,对多出来的那只车铃不理不问,并且骑行途中还常常面带笑容。这增加了范时光暗恋她的勇气与决心。他希望失窃者有一天能够揪住吴玲玲问个究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迫使她意识到“活雷锋”的存在。范时光渐渐明白,那只车铃除了满足吴玲玲的虚荣并增强她的自信之外,没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好处。他到底需要怎样的好处呢?他也不知道。他只是不甘心被自己喜欢的人一直这样漠视下去。


范时光开始徒步走读了,快要到达校门的时候,他常常遇见吴玲玲飞车掠过他的身旁。那身姿,就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样。如果范时光挡了她的道,她则摇响车铃——“叮铃铃”。这样,范时光便扭头看她,目光难免扫过她胸前的两只铃铛。吴玲玲每天都会换一身衣裳,牛仔、毛衣、裙子或裤子,只有城里的女生才会这般讲究。但铃声如故,范时光甚至不用回头,单凭那铃声即可判断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是吴玲玲,或者不是。他觉得吴玲玲完全可以像对待李夜那样对待他:她可以满不在乎地跟他打个招呼,或者将信将疑地问他一道几何题的答案。他没有别的奢求。


“喂!范时光,你怎么不骑车?要不你坐上来,我带你一程。”“咦!时光,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迟到了,快点走。”“操!老范,你是傻逼吗?”走在熟悉的上学路上,范时光常常幻想吴玲玲会这样与他对话。


由于前一天晚上参加了卫来的生日晚宴,喝了几盅假酒,范时光头痛了一夜。早晨,他的神智变得模糊,吃了父亲做的早餐就匆匆赶往学校。在距离校门大约一百米远的地方,一辆辆自行车从他身旁飞快驶过,一阵阵音律不同的铃声混杂一起回响于他的耳畔。他可以明确地分辨出吴玲玲的铃声并判断她的存在,他瞬时屏蔽了无关声响,车流不再涌动,万物停滞不前,只有吴玲玲是清晰地,她身在何方,他一清二楚。当吴玲玲掠过他的时候,他发现她减速了。不知怎么地,他似乎听到有一种声音是召唤他,若他对此无动于衷,就会留下终身遗憾。


好似一股无形的推力在驱使范时光的两条腿即刻加速,他奔跑着,追上了吴玲玲的弯杠“二六”。他右手抓住二六车的后座,左腿前跨一大步,右臀向上一抬,便敏捷地坐上了她的自行车。吴玲玲尖叫了一声:“啊——!”身体随着自行车剧烈地颤了一下,乳房也跟着摇摆,随即又趋于平稳。她照常向前行驶,并没有因此停车。她陡然加速,身后的范时光,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在这漫长的旅途中,范时光遇见了几位同班同学,然而他一个都不认识了。他爱吴玲玲,他与她的身体离得如此地近,相对静止,绝对运动。他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着,他可以嗅到她少女的体香,如痴如醉,毫无退路。穿过了两排法桐树,路过教学楼前的冰冷水泥地,范时光终于醒来,他两手用力一撑,迅速跳下了车。乳房再次无奈地摇摆,吴玲玲像刹车失灵似地冲进了车棚。这一切仅持续了一分多钟,却恍如隔世。


如果这一切可以成为永恒,他宁愿时光静止、不再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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