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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罗,你真的要回去吗?那里离这里可有几百光年呢。”昏暗的电灯下一个长发的中年女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电压的不稳定让灯光闪烁了几下,使得她担心的眼神更显得不安:“你知道,她已经死了。”
“不,姐姐。我一定要回去。我爱她,即便她死了我也得去看她一眼,她是为了我而死的。”一股坚定而刚毅的眼神从他的瞳孔里直直地逼向他的姐姐,不由得让那个长发女人打了个哆嗦:“若不是我让她来这里,她不会死的。”
“这不能怪你,飞船上的冬眠床出现了问题,生命维系失效了。”
“我是多么相信政府那些该死的成熟技术。他们告诉我,冬眠床已经完全成熟,不存在隐患,是目前最可靠的星际旅行工具。但这他妈的全是骗人的。她死了,死在了冬眠床里。文杰,你知道吗,当你把我从那个像棺材一样的冬眠床里唤醒时,我就觉得那东西不可靠,我肯定等不到她来了。果然,她真的死了。这漫长的冬眠,等来的就是这个消息。我和她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但是现在……”一滴眼泪从沙罗的眼眶里往外流,但是他很快将它擦掉了,那股刚毅而坚定的眼神很快占领了眼神里才刚刚一闪而过的脆弱。
“可是你要是回去的话,恐怕她的骨灰也见不到。这里离地球太远了,沙罗。”
沙罗看了一眼闪着莹莹蓝光的冬眠床,一股厌恶感豪不掩饰地从嘴角缝里钻了出来:“我再也不会用这个垃圾了。”
“沙罗,你难道要用时空穿梭机?那个是被星际政府禁止的技术。”
“但那可以在瞬间让我回到她身边。”
“可是你应该知道那些传闻吧。那机器招致恶魔。”
“姐姐,你难道也相信这些东西?那都是迷信。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声称这东西里面活着一个恶魔。”
“但是它确实被政府禁止了。那些曾经使用过它的人都自杀了。传闻说他们都是被魔鬼附身……”
“好了,姐姐。”沙罗挥摆了一下手粗鲁地打断了文杰:“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费口舌了。放心,如果那都是真的,我也不会死的。我只是想去看她一眼,我不能毁了当初和她相见的约定。”那股刚毅和不可战胜的眼神又咄咄逼人地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沙尘暴似乎在这个星球上从来没有停止肆虐过,这里的植物都矮小得很,在飓风中也看不出它们有任何摇曳,因为它们绝大多数的种类太过矮小了,类似地球上地衣植物那么细微。但奇特的是它们却能制造大量的氧气,形成了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这个神奇的星球还生产各种矿藏,在地球的能源被如同蝗虫一样的人类侵蚀光之后,人们发现了这里,并且开始大批移民。
在最初的年代里比较有规模的移民方式分两种,一种是漫长的冬眠床星际旅行,而另一种就是可以实现瞬间转移的时空穿梭机。但神秘的是,后一种很快被星际政府禁止,民间的谣言四起,说法不一,但共同点无外乎就是穿梭机违背上帝旨意,它们被恶魔诅咒了。
现在沙罗和文杰站在了那个庞大的时空穿梭机前。很显然这个机器已经被遗弃很久,虽然人类的技术已经可以让金属永远不被氧化,但是在这个沙尘暴肆虐的星球上那些尘土似乎总是无孔不入,厚实的灰尘像一层霜冻一样遮盖了本该像镜面一样明亮的金属光泽。他们俩谁也没有把握这台看起来是一个圆环状的物体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工作。可是某种信念和坚定似乎一直闪烁在沙罗的眼神里,任何困难到了他眼前都不堪一击。幸运的是,文杰是一个出色的物理学家和机械师,她成功地启动了这个尘封很久巨型怪物,虽然在这个星球上电压总是很不稳定,但机器还是运行了,一切正常。
巨大的圆环中间慢慢地变成黑色,似乎时间和空间到了这里都被停止了,任何东西只要钻了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一样,会被永远禁锢在这一片漆黑里面。
“你真的要回去吗?”文杰试图做出最后的努力。她是一个已经奔40岁的女人了,但是那头秀美的长发总是能遮盖掉岁月在她脸上的痕迹。当初,她和她的表弟作为技术移民而迁徙到这个星球,但在来之前时空穿梭机已经被全面禁止,民间的传闻到了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地步。所以他们来到这个星球都是通过冷冻技术的冬眠床。在来之前她的表弟与他的爱侣约定好在这个星球见面,于是他们三人同时进入冬眠。可问题出现了,沙罗的爱侣似乎死于冬眠床技术的一个漏洞,而这个漏洞恰恰又是被星际政府所隐瞒的,政府为了彻底禁止时空穿梭机,大力发展冬眠床,官方宣称冬眠床是整个银河系最安全,最完美的科技。但这一趟移民却致使她的表弟与他的伴侣阴阳相隔。
沙罗坚定的眼神告诉了文杰答案:“我就回去看看她,我马上就回来。经过那么多年的冬眠,地球上已经没有我们的亲人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文杰没有再说话,她看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它的横截面积足足可以行驶进一艘驱逐舰。沙罗和文杰站在这个巨大黑洞的面前像蝼蚁一样小,即使他们两个人同时进入穿梭机,也填不饱这个怪物的胃,他们就像牙缝里的菜渣一样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沙罗回头看了一眼文杰微微一笑没入了黑暗,他的眼神从小就这么坚毅,即便当年被通知技术移民,意味着自己与所有的亲人永别时也没有半点退缩。文杰知道,她的表弟从来不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因为他有坚强的信念与毅力。他答应她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时间似乎消失了,在文杰还在时空穿梭机前耐心等待沙罗回归时,机器已经悄无声息地运作起来。她的表弟已经回来了。
“沙罗~”文杰急迫地奔向她的表弟:“怎么样?她应该去得没什么痛苦吧?你还好吗?”
沙罗木木地站在巨大黑色的前面,眼睛一片空洞。他的容貌依然年轻,可是苍老却布满了整个表情。一种空前的绝望气息将沙罗重重的包围住,那份刚强和坚定当然无存,在他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了:“沙罗,你怎么了?她……”
“她死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沙罗冷冷地说着,在他的言语里没有一丝感情的流露,这似乎是经历了各种磨难后的绝望与疲惫。沙罗缓缓地摸索着口袋,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把剃须刀片,端详着。他好像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突然他将刀片抹向了自己的咽喉,一股冒着热气的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文杰尖叫着抱住了沙罗,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沙罗,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啊?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你怎么能这样撇下我呢?”
沙罗满身的血,但他好像得到了血的洗礼一样彻底的解脱了,他在微笑,看起来就像永远不会有恐惧,永远不会再有绝望一样。他看着文杰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因为喉管被切断了。但是文杰隐隐听出:“你是对的,你……是……对……的……”。
沙罗死了,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文杰再也没有值得停留的事情了。在沙罗临死前的那句话,文杰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我是对的,是让他不要回地球这件事情对,还是不让他去看已经过世的爱人这件事情是对的?但不管怎样,她唯一的亲人在去了一次地球之后就莫名其妙地自杀了,地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他得爱侣有关系吗?所有的一切都是谜团了,或者文杰自己回去一次便能迎刃而解。
文杰将沙罗的尸体埋葬了,在埋葬尸体的时候她甚至还能看到停止在沙罗脸上诡异的解脱感。文杰觉得她要回地球了,即便她不去弄明白沙罗为什么不明不白地自杀,这个满是沙暴的星球也已经不值得她留恋了。所以,她也要回去,尽快回去,用沙罗同样地方式尽快地回去。
文杰站在黑色面前,这个巨大的黑洞让人胆颤。它已经不能用怪物的血口来形容了,这种铺天盖地的黑色看起来能吸收一切,停止一切。文杰想也许它能停止掉她失去亲人的悲痛,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从容地带着一丝找回希望和答案的感觉步入这巨大的口中。
文杰感觉到一丝寒意正在吞噬自己,她好像生活在固体里一样窒息。这里没有时间,漫长到看不见未来,这里没有空间,周围的一切将中心挤压,它们要将自己挤压到奇点上。寒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她感觉自己好像活了几百万光年,一切到最后都是毁灭的。没有希望,坚持在这里是可笑的。即便最坚强的金属也要化作灰烬。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活着是一种折磨。一种苍凉已经占领了她的整个大脑,思维在枯竭,她的思维在迅速变老,变衰弱……
文杰突然明白,沙罗的自杀不是为了他的爱人,不是为了回到地球。而是走进了这个时空穿梭机。那些传闻是真的,它被魔鬼诅咒了。她明白沙罗临死前那句话的意思了。我确实是对的,这是一个被上帝抛弃的东西,它里面存活着恶魔。
当人类可以折叠空间和时间,瞬间完成千万光年的星际旅行时,人类却没法折叠掉本该花费在这些旅行上所用时间的思维。身体在一瞬间完成了时空转移,但思维却耗费了千万光年。这千万光年足足毁掉了所有人的希望,留给他们的只有绝望。质量守恒定律再一次得到了证实,思维与时间也是守恒的。时间也永远不可能被折叠掉,它会在其他地方得到能量补偿。所以只有让人冬眠,停止了思维,才能得到希望。星际政府禁止时空穿梭机是对的,那是一趟死亡之行。
文杰在自杀前摧毁了时空穿梭机……可是时空穿梭机还有那么多。似乎只有那些恐怖的传闻能阻止人类靠近它,可也同时阻止了科技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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