敎坊記

唐·崔令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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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據中華書局1962年7月第一版任半塘的《教坊記箋訂》參校，藍色字部分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三月第一版《唐五代筆記小說大觀》校。如有錄入錯誤及其他問題，竭誠歡迎指教。   

                                                                               ——林丽雅謹識

　　序

　　昔陰康氏之王也，元氣肇分，災沴未弭；水有襄陵之變，人多腫膇之疾。思所以通利關節，於是制舞。舜作歌以平八風，非慆心也。春秋之時、齊遺魯以女樂。晉梗陽之大宗、亦以上獻子，始淫聲色矣！施及漢室，有若衛子夫以歌進，趙飛燕以舞寵。自茲厥後、風流彌盛！晉氏兆亂，塗歌是作；終被諸管絃，載在樂府。呂光之破龜茲，得其名稱，多亦佛曲百餘成。我國家玄玄之允，未聞頌德。高宗乃命工白明達造道曲·道調。玄宗之在藩邸，有散樂一部，戢定妖氛，頗藉其力：及膺大位，且羈縻之。常於九曲閱太常樂。卿姜晦、嬖人楚公皎之弟也，押樂以進。凡戲、輒分兩朋，以判優劣，則人心競勇，謂之“熱戲”。於是詔寧王主藩邸之樂以敵之。一伎戴百尺幢，鼓舞而進；太常所戴、卽百餘尺，比彼一出，則往復矣；長欲半之，疾仍兼倍。太常羣樂鼓噪，自負其勝。上不悅，命內養五六十人，各執一物，皆鐵馬鞭，骨檛之屬也，潛匿袖中，雜於聲兒後立；（原注：“坊中呼太常人為‘聲伎兒’”）復候鼓噪，當亂捶之。皎·晦及左右、初怪內養麏至，竊見袖中有物，於是奪氣褫魄。而戴幢者方振搖其竿，南北不已。上顧謂內人者曰：“其竿卽自當折。”斯須、中斷，上撫掌大笑，內伎咸稱慶。於是罷遣。翌日、詔曰：“太常禮司，不宜典俳優雜伎。”乃置敎坊，分為左右而隸焉。左驍衡將軍范安及為之使。開元中、余為左金吾，倉曹武官十二三是坊中人。每請祿俸，每加訪問，盡為余說之。今中原有事，漂寓江表，追思舊遊，不可復得；粗有所識，卽復疏之，作《敎坊記》。

制度與人事

　　西京：右敎坊在光宅坊，左敎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蓋相因成習。東京：兩敎坊俱在明義坊，而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西門外、卽苑之東也，其間有頃餘水泊，俗謂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東西京左右敎坊

　　妓女入宜春院，謂之“內人”，亦曰“前頭人”，常在上前頭也。其家猶在敎坊，謂之“內人家”，四季給米。其得幸者，謂之“十家”，給第宅，賜無異等。初、特承恩寵者有十家；後繼進者、勅有司：給賜同十家。雖數十家、猶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內人母得以女對；無母，則姊·妹若姑一人對。十家就本落，餘內人並坐內敎坊對。內人生日、則許其母·姑·姊·妹皆來對。其對所如式。內人、十家

　　樓下戲出隊，宜春院人少，卽以雲韶添之。雲韶謂之“宮人”，蓋賤隸也，非直美惡貌殊，佩琚居然易辨——內人帶魚，宮人則否。平人女以容色選入內、敎習琵琶·五絃·箜篌·箏者、謂之“搊彈家”。 宫人·搊彈家

　　開元十一年初、製【聖壽樂】。令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敎一日，便堪上場，惟搊彈家彌月不成。至戲日，上親加策勵曰：“好好作！莫辱沒三郎。”令宜春院人為首尾，搊彈家在行間，令學其舉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擇尤者為首尾。首旣引隊，衆所屬目，故須能者。樂將闋，稍稍失隊，餘二十許人。舞曲終，謂之“合殺”，尤要快健，所以更須能者也。【聖壽樂】一

　　【聖壽樂】舞、衣襟皆各繡一大窠，皆隨其衣本色。製純縵衫，下纔及帶，若短汗衫者以籠之，所以藏繡窠也。舞人初出，樂次，皆是縵衣舞。至第二疊，相聚場中，卽於衆中、從領上抽去籠衫，各內懷中。觀者忽見衆女咸文繡炳煥，莫不驚異！【聖壽樂】二

　　凡欲出戲，所司先進曲名。上以墨點者、卽舞，不點者、卽否，謂之“進點”。戲日、內伎出舞；敎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來疊去，不離此兩曲，餘盡讓內人也。【垂手羅】·【回波樂】·【蘭陵王】·【春鶯囀】·【半社渠】·【借席】·【烏夜啼】之屬、謂之軟舞。【阿遼】·【柘枝】·【黃麞】·【拂林】·【大渭州】·【達摩支】之屬、謂之健舞。凡棚車上擊鼓，非【柘枝】、則【阿遼破】也。戲舞

　　凡樓下兩院進雜婦女，上必召內人姊妹入內，賜食。因謂之曰：“今日娘子不須唱歌，且饒姊妹、並兩院婦女。”於是內妓與兩院歌人更代上舞臺唱歌。內妓歌，則黃幡綽贊揚之；兩院人歌，則幡綽輒訾詬之。有肥大年長者，卽呼為“屈突干阿姑”；貌稍胡者，卽云“康大賓阿妹”。隨類名之，僄弄百端。 唱歌

    任智方四女皆善歌。其中：二姑子吐納悽惋，收斂渾淪；三姑子容止閑和，旁觀若意不在歌；四姑子發聲遒潤虛靜，似從容中來。任氏四女

    龐三娘善歌舞，其舞頗脚重。然特工裝束。又有年，面多皺，帖以輕紗，雜用雲母和粉蜜塗之，遂若少容。嘗大酺汴州，以名字求雇。使者造門，旣見，呼為“惡婆”！問龐三娘子所在。龐紿之曰：“龐三是我外甥，今暫不在。明日來書奉留之。”使者如言而至。龐乃盛飾，顧客不之識也。因曰：“昨日已參見娘子阿姨。”其變狀如此，故坊中呼為“賣假金賊”！賣假金賊

　  有顏大娘，亦善歌舞。眼重、臉深，有異於衆。能料理之，遂若橫波，雖家人不覺也。嘗因兒死，哀哭，拭淚，其婢見面，驚曰：“娘子眼破也！” 眼破

　　魏二容色粗美，歌舞甚拙。嘗與同類宴集，起舞。楊家生者、笑視之。須臾，歌次，架上鸚鵡初移足右轉，俄復左轉。家生顧曰：“左轉也。”意指鸚鵡，實無他也。魏以為斥己，輟歌，極罵，罷樂。人呼失律為 “左轉”。 左右轉

    諸家散樂、呼天子為“崖公”，以歡喜為“蜆斗”，以每日長在至尊左右為“長入”。散樂

    漢武時、於天津橋南、設帳殿，酺三日。敎坊一小兒、筋斗絕倫！乃衣以繒綵，梳洗，雜於內伎中。少頃、緣長竿上，倒立，尋復去手。久之、垂手抱竿，翻身而下。樂人等皆捨所執，宛轉於地，大呼萬歲。百官拜慶。中使宣旨云：“此伎尤難！近方敎成。”欲以矜異，其實乃小兒也。筋斗·竿木

    上偏私左廂，故樓下戲，右廂竿木多失落。——是其隱語也。偏私

　　筋斗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與長入趙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藥殺之。王輔國·鄭銜山與解愁相知，又是侯鄉里，密謂薛忠·王琰曰：“為我報侯大兄：晚間有人進粥，愼莫喫。”及期，果有贈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謀殺其夫，銜山情願擎土袋。滅燈，旣黑，銜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壓口鼻，餘黨不之覺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聞。上令范安及窮治其事。於是趙解愁等皆決一百。衆皆不知侯氏不掩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綻裂，故活。是以諸女戲相謂曰：“女伴！爾自今後、縫壓壻土袋，當加意夾縫縫之，更勿令開綻也。”壓壻

　　坊中諸女、以氣類相似，約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輩。有兒郎娉之者，輒被以婦人稱呼：卽所娉者兄、見呼為“新婦”，弟、見呼為“嫂”也。兒郎有任宮僚者，宮參與內人對同日，垂到內門，車馬相逢，或搴車簾，呼阿嫂若新婦者，同黨未達，殊為怪異。問被呼者，笑而不答。兒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云：“學突厥法。”又云：“我兄弟相憐愛，欲得嘗其婦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蘇五奴妻張四娘、善歌舞，亦姿色，能弄【踏謠娘】。有邀迓者，五奴輒隨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勸酒。五奴曰：“但多與我錢，雖喫■｛食追｝子亦醉，不煩酒也。”今呼鬻妻者為“五奴”，自蘇始。鬻妻

　　范漢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開元二十一年出內。有姿媚，而微慍羝。（謂腋氣也。）出內

    呂元眞打鼓，頭上置水椀，曲終而水不傾動，衆推其能定頭項。上在藩邸，召之。元眞恃其能，多不時至，乃云：“須得黃紙。”“黃紙”、謂勅也。上銜之，故流輩皆有爵命，惟元眞素身。打鼓

    上嘗三殿打毬。榮王墮馬，閃絕，移時不蘇。黃幡綽奏曰：“大家如今年紀不為小，聖體又重，不宜自勞。何不看女婿等與諸人為之？如臣坐對食盤，口眼俱飽，此為樂耳。旁觀大家馳逐忙遽，何暇云樂？”上曰：“爾言大有理！不復自為也。”打毬
　　

曲  名

【獻天花】 一  清

【和風柳】二

【美唐風】 三

【透碧空】四

【巫山女】 五清

【度春江】 六

【衆仙樂】 七清

【大定樂】 八清

【龍飛樂】 九

【慶雲樂】 一○

【繞殿樂】 一一

【泛舟樂】 一二

【拋毬樂】 一三詩詞 曲

【清平樂】 一四詞

【放鷹樂】 一五

【夜半樂】 一六清

【破陣樂】 一七清詩

【還京樂】 一八清詩

【天下樂】 一九

【同心樂】 二○

【賀聖朝】 二一詞

【奉聖樂】 二二

【千秋樂】 二三清

【泛龍舟】 二四清詩 曲

【泛玉池】 二五

【春光好】 二六詞

【迎春花】 二七

【鳳樓春】 二八詞

【負陽春】 二九

【章臺春】 三○ 清

【繞池春】 三一

【滿園春】 三二

【長命女】 三三清詩 詞

【武媚娘】 三四清

【杜韋娘】 三五

【柳青娘】 三六詞曲

【楊柳枝】 三七清詩 詞 曲

【柳含烟】 三八詞

【簪楊柳】 三九

【倒垂柳】 四○

【浣溪沙】 四一詩詞 曲

【浪淘沙】 四二詩詞 曲

【撒金沙】 四三曲

【紗窗恨】 四四詞

【金蓑嶺】 四五

【隔簾聽】 四六

【恨無媒】 四七

【望梅花】 四八詞

【望江南】 四九清詞 曲

【好郎君】 五○

【想夫憐】 五一詩

【別趙十】 五二

【憶趙十】 五三

【念家山】 五四

【紅羅襖】 五五

【烏夜啼】 五六清詩

【牆頭花】 五七詩

【摘得新】 五八詞

【北門西】 五九清

【煮羊頭】 六○

【河瀆神】 六一詞

【二郎神】 六二

【醉鄉遊】 六三

【醉花間】 六四詞

【燈下見】 六五

【泰邊陲】 六六

【太白星】 六七清

【翦春羅】 六八

【會嘉賓】 六九

【當庭月】 七○

【思帝鄉】 七一詞

【醉思鄉】 七二

【歸國遙】 七三詞

【感皇恩】 七四清詞 曲

【戀皇恩】 七五

【皇帝感】 七六詩

【戀情深】 七七

【憶漢月】 七八

【憶先皇】 七九

【聖無憂】 八○

【定風波】 八一詞曲

【木蘭花】 八二詩詞

【更漏長】 八三詞曲

【菩薩蠻】 八四詞曲

【破南蠻】 八五

【八拍蠻】 八六詩

【芳草洞】 八七

【守陵宮】 八八

【臨江仙】 八九清詞 曲

【虞美人】 九○ 清詞 曲

【映山紅】 九一

【獻忠心】 九二詞曲

【臥沙堆】 九三

【怨黃沙】 九四

【遐方怨】 九五詞曲

【怨胡天】 九六詩

【送征衣】 九七清詞 曲

【送行人】 九八

【望梅愁】 九九

【阮郎迷】 一○○ 清

【牧羊怨】 一○一

【掃市舞】 一○二詞

【風歸雲】 一○三 清 詩 詞 曲

【羅裙帶】 一○四清

【同心結】 一○五清

【一捻鹽】 一○六清

【阿也黃】 一○七

【刦家雞】 一○八清

【綠頭鴨】 一○九

【下水船】 一一○

【留客住】 一一一

【離別難】 一一二詩 詞

【喜長新】 一一三

【羌心怨】 一一四

【女王國】 一一五

【繚踏歌】 一一六

【天外聞】 一一七

【賀皇化】 一一八

【五雲仙】 一一九清

【滿堂花】一二○

【南天竺】 一二一

【定西蕃】 一二二詞

【荷葉杯】一二三詞

【感庭秋】 一二四清

【月遮樓】一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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