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译彩纷呈
译彩纷呈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46,228
  • 关注人气:303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侦探推理小说《“完美主义者”俱乐部》

(2019-02-23 22:21:12)
标签:

文化

娱乐

分类: ·外国侦探小说

 

“完美主义者”俱乐部


【英】彼得·拉佛西 闻春国译

 


邓肯开门时,那份邀请函连同一份银行对账单和一本《导盲犬》杂志一起落到了他月桂园公寓的门垫上。邀请函颇有吸引力,它装在一个米黄色的信封里,信封是用一种看起来很贵的厚型纸制作而成,显得颇有档次。邓肯打算把它留在其它邮件之后再打开。他有一个习惯,最为期待的信件,他往往会留在最后。他用一把裁纸刀将信封一个个整齐裁开,然后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其它邮件。最后,他从邀请函里取出了一张饰有金边的请柬,上面写有他的名字,字体是那种非常精致的斜体。请柬的内容如下:

世界上最完美的俱乐部

诚挚邀请

邓肯·德里菲尔德先生

一个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

作为尊贵的客人出席俱乐部

131日(星期五),晚上8点钟举行的一年两次的晚宴

具体事宜稍后联系

 

邓肯一向遇事比较谨慎。他心想,这大概是一种精心策划的营销手段。过去,他也曾收到过诸如汽车经销商和家具零售商这类的聚会邀请函,结果发现那些不过是个改头换面的营销活动。一般来说,只要邀请函上没有提到具体的产品或公司的名称,他都不会参加。这张请柬,他从头到尾看了很多遍。不得不说,他喜欢那个称号——“一个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看来,他们的调查有疏漏,但也不必过于挑剔。他是处女座,凡事喜欢井井有条,力求完美。一看到请柬上写的这句话,他就特别高兴,仿佛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看到他的名字用如此优雅的字体印制出来,那种感受确实非常美妙。

然而,请柬上没有具体写明俱乐部的名称,这让他颇为疑惑。上面没有写明公司的地址,也没有提到晚宴举办的地点。作为一个谋事周密、行事谨慎的人,他在决定如何处置邀请函之前通常都会先把事情认真调查一番。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左右,电话就来了。对方说出了他的名字——那声音不用说就知道是经过了良好训练的。

“喂!”

“我相信,你已经收到131日晚宴邀请了。”

“哪一个晚宴邀请?”邓肯问。那口气好像他收到的每一封邮件都是邀请他去赴宴似的。

“一张把你称作‘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的金边请柬。我们猜想,你会接受邀请的,是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群志趣相投的人。我们知道,这个俱乐部适合你。”

“你们俱乐部是不是有点神秘?我可不希望加入什么共济会。”

“德里菲尔德先生,我们不是共济会。”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的名字提交到俱乐部的委员会了。你是非常出色的候选人。”

“真的吗?”他的心中一阵窃喜,但随后又冷静了下来。

“加入俱乐部需要尽什么义务吗?”

“你是说,我们要向你兜售什么东西?那可绝对没有。”

“我也不需要在晚宴上做一个演讲?”

“是的,我们不喜欢演讲。那一套东西我们一点都喜欢。我们将尽一切可能让你感到愉快,让你感到轻松。你的交通出行由我们提供。”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我叫戴维·霍普金斯。真心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邀请。”

他心想,为什么不呢?“好吧,霍普金斯先生。”

    “太好了。我相信,作为一位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如果请你在630分做好准备,你一定会做到,而且会一分不差。顺便提醒一下,这是一次正式的场合,需要穿礼服,打黑领结。哦,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的。估计在那个时段,开车恐怕要花一个小时吧。哦,补充一下,我是霍普金斯医生。不过,你还是叫我戴维吧。”

 

挂了电话之后,邓肯·德里菲尔德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调查。他先是在电话簿和医疗记录中寻找戴维·霍普金斯的名字。他找到了三个名叫戴维·霍普金斯的人,然后逐一给他们打了电话,可他们说话的语调一点都不像他所听到的戴维·霍普金斯那么顺耳。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推荐了他,肯定是有人推荐。要是见面之后发现他认识戴维·霍普金斯,那就太有意思了。

    结果,他并没有认出来。在一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戴维·霍普金斯医生准时来了——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不矮,身材偏瘦,皮肤黝黑。他们握了握手。

“需要我给你们带点什么吗?一瓶威士忌?”

“不用,你是我们的客人,邓肯先生。”

邓肯喜欢戴维的样子。他觉得,一个非常特别的晚上在等待着他们。

两人朝汽车走去。那是一辆黑色的豪华奔驰轿车,由专职司机驾驶。

“这样,我们就可以尽情地享受美酒了。”戴维解释道:“不过,如果让你觉得这是我们找人开车的唯一理由,那么,就是我不诚实了。”

他们进了车子,戴维把身子探了过来,把窗帘拉了下来。后排座的两边都有窗帘,司机与客人之间的隔栏也有帘子。邓肯根本看不到外面。“这都是为你好。”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要求我们的客人充分尊重俱乐部的隐私。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聚会的地址,那么大家就不用担心了。”

“明白了。你看,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答应来了。你可以给我多透露一点情况,好吗?”

“只能一点点。这么说吧,我们都是一类人。”

“完美主义者?”

戴维笑了笑。“这是我们的特质之一。”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找我。你们俱乐部成员里有我认识的吗?”

“我想,恐怕不是。”

“那你们怎么就……”

“是你无与伦比的成就。”

邓肯的脑子马上快速转动起来。他想了想,自己究竟有哪些成就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他一直在文职部门工作,没干出什么特别的成绩来,只是偶尔参加当地唱诗班的活动,在镇上的花卉展上,他种的麝香豌豆曾经得过一等奖(可现在他已经不再种植豌豆了),仅此而已。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个高级俱乐部看上了。

“你们俱乐部有多少成员?”

“比我们想要吸纳的人数要少。能够达到我们标准的人并不多。”

“那到底有多少人呢?”

“眼下,就只有五位。”

“哦,这么少?”

“我们规模小,但是层次高。”

“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邀请我。”

“你会明白的。”

邓肯提的其它问题也没有探出个什么名堂来,只知道这个俱乐部已经存在了一百多年。他估计,如果今晚俱乐部成员都同意的话,就会邀请他加入——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问戴维这个问题。俱乐部的人个个都有许多有趣的故事,他多么希望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只是担心自己的加入会让他们觉得了然无趣。

不到一个小时,汽车就停了下来,司机打开了车门。邓肯下车后朝周围张望,他想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他还是可以看出他们来到了伦敦的一个广场——这里有街灯,广场中间是一个公园,房子的前面间隔种植了一些梧桐树。他叫不出广场的名字。这些房子都是排屋式建筑,属于乔治王朝时期的风格,与伦敦其它广场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直接上台阶,”戴维说道。“门是开着的。”

他们穿过了一条装有镜子的走廊,一只大型枝形水晶吊灯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刚才,他一直处于车里昏暗的光线中,一下子来到这么亮堂的地方,他感到有点头晕目眩。他眨了眨眼睛。戴维把邓肯的外套交给了仆人,然后打开了门。

    “先生们,”他介绍说。“现在,我很荣幸给大家介绍我们的客人,邓肯·德里菲尔德先生。”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前厅,四个男人站着那里,手里端着酒杯,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们。其中的两个人看上去很老,其他两位大约四十岁左右。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人穿着一条苏格兰褶裥短裙。

那个估计是俱乐部高级成员的人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我叫乔·弗兰克斯。我是俱乐部的总裁,通过淘汰方式得以委任。”

听了这话,有人发出了笑声,至于笑什么,戴维并没有完全明白。

乔·弗兰克斯接着说道:“1934年,我就具备了入会资格,但直到二战结束之后,我才正式加入。那一年,我只有十九岁。”

站在邓肯身边的戴维咕哝了一句,大意是布赖顿火车站的一只皮箱里曾发现一具尸体,只是邓肯一时还不解其意。

乔·弗兰克斯介绍说:“我右边的这位身强体壮的先生是沃利·温思罗普,他是将蓖麻毒素用来盈利的第一人。沃利现在拥有的连锁超市是欧洲最大的超市之一。”

“你是说大米(译注:蓖麻的英文ricin和稻米的英文rice读音相近)?”邓肯问。

“不,是蓖麻毒素。一种植物毒剂。”

很难想象,一种植物毒剂与一家超市连锁店之间有什么关联。沃利·温思罗普咧嘴笑了笑,握了握邓肯的手。

“这事我改天再跟你聊吧。”沃利说。

乔·弗兰克斯又指了指穿着苏格兰短裙的男子。“亚历克斯·麦克菲是我们最年轻的成员,也是我们当中成果最丰硕的一位。已经有七个了吧,亚历克斯?”

    “到目前为止是七个。”麦克菲说道。这引来了更多的嬉笑声。

“他的小佩剑已经不止一次帮了我们俱乐部的忙。”乔·弗兰克斯给他介绍道。

邓肯对苏格兰盖尔语并不怎么熟悉,但他隐隐约约知道,这种小佩剑是苏格兰高地人藏于长袜子里的一种装饰性匕首。他觉得,俱乐部用这种小佩剑只不过是作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迈克尔·皮特·斯特拉瑟斯。他建议在武术中采用心理学焦虑自评量表SAS)。他对穴位的了解可以说无人可比。哦,跟迈克尔握手可得要格外小心啊。”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得最欢的还是皮特·斯特拉瑟斯。他握了邓肯的手之后,邓肯对他的专业技能没有丝毫疑问了。

“当然,你已经见过我们的戴维·霍普金斯医生了。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过敏反应了。”

邓肯尽力想让自己表现得随和一点,便说道:“你们个个都是奇才,而且各有千秋。可我真的想不出你们都有什么共同点。”

乔·弗兰克斯回答说:“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曾以一种完美的方式杀过人。”

    邓肯在心头反复琢磨着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乔·弗兰克斯说这话时甚至还带有某种自豪感。这一次,没有人笑。让人更为不安的是,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异议。

    “先生们,我们进去吃饭吧?”乔·弗兰克斯提出了建议。

邓肯坐在隔壁房间的一张圆桌旁,努力让自己适应乔·弗兰克斯刚才说的那句话。太耸人听闻了!如果弗兰克斯说的话属实,那他邓肯这是在干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跟一帮杀人凶手共进晚宴呢?他们怎么会挑选了他,向他吐露真言?假如他把这些人向警方告发,那他们就不再是完美的杀手了。不过,坐在武艺高手和袜子里藏着小佩剑的苏格兰人之间,也许还是识相一点,别提这事为妙。

这时候,一位上了年纪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给他们每个人的酒杯里斟上了干红葡萄酒。

“他是匈牙利人。”乔·弗兰克斯说。“他一句英语也听不懂。”说着,他举起了酒杯。“先生们,现在,我提议为托马斯·德·昆西干杯!他那篇文章《谋杀,一种优雅的艺术》写得太精彩了。他把杀害埃德蒙德·戈弗雷爵士一案视为十八世纪最伟大的杰作,因为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确定那桩凶杀案究竟是出自谁人之手。”

“为托马斯·德·昆西干杯!”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可邓肯还是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你的心里很可能在纳闷,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坐在对面的沃利·温思罗普说。“也许你会觉得,我们分享各自的秘密让大家感到很不自在。事实恰恰相反,分享秘密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解脱。邓肯,第一次杀人之后是什么感觉?恐怕用不着我说了吧——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随时等着警笛响起,等着警察来敲门。几个月过去后,这种如坐针毡阶段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立感。你做的事情让你感觉到自己与众不同,你只能寄希望于严守这份秘密,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那简直是度日如年,太可怕了!我们都曾有这样的经历。必须要过五年,如果五年之后没有被指控犯了谋杀罪,我们俱乐部才会跟你联系,邀请你和我们共进晚餐。

戴维·霍普金斯趁机打开了话匣。“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在某些小圈子里被当作一种成就,可以公开谈论,简直有一种云开见日的感觉。这简直太妙了。毕竟,干了一场完美的谋杀还是值得的。”

“你们怎么知道对方值得信任呢?”邓肯不动声色地问。

“共同的利益。假如我们之中有人出卖了别人,那他也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我们大家已经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乔·弗兰克斯解释说:“这种保障机制行之有效,已经运行了一百多年。俱乐部最早的一批会员中有一个人,名叫‘开膛手’杰克。实际上,他是我们这个组织的顶梁柱。这些年来,只要他一直能做到不暴露身份,那么,我们其余的人就能平安无事。”

     “太神奇了。那你们知道里开膛手杰克是谁?”

“知道啊。”麦克菲平静地说。“可从来也没有人说出过这位老弟的名字。”

“那我能打听一下吗?”

在你加入俱乐部之前,我们不能告诉你。”乔·弗兰克斯说道。

    邓肯有点犹豫不决。他刚要说,他没有杀过什么人,没有入伙的机会,可内心深处的某种声音让他欲言又止。这些人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了。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他曾经杀过人,邓肯不知道他们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也许,不给他们泼冷水对自己会有好处。

“我们必须得遵守规则。”沃利·温思罗普解释道。

“有些信息只能让正式的会员知道。”

乔·弗兰克斯补充道:“我们相信,你会加入我们俱乐部的。我们只要求你遵守规则。今晚的事以及俱乐部的存在,你不得对其他任何人透露半个字。有愚蠢之徒出卖了我们,那么,我们自有严厉的惩罚措施。”

“严厉的惩罚措施——什么措施?”邓肯怯怯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坐在旁边的司各特咧嘴笑了笑,那种笑邓肯一点也不喜欢。

“是用小佩剑?”邓肯问。

“……或许是点穴。”乔·弗兰克斯说,“或许是过敏反应,也许是任何一种我们认为最干净利落的方式。不过,它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是啊,根本不可能。”邓肯附和道。“我的嘴巴紧得很,就像贴了封条。”

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开胃的小吃。让邓肯感到高兴的是,他们的话题转移到虚构文学作品中的谋杀案和一些最近出版的犯罪小说。他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谈论《沉默的羔羊》。可他心想,假如有人问到他所做的那子虚乌有的谋杀案,该如何应答呢。在今晚的活动结束之前,他们一定会将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到了那个时候,他必须要表现得煞有其事才行。假如他们知道,他是个性格温和的人,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的话,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晚宴快要结束时,邓肯开始说话了。他觉得,主动出击似乎是个好办法。“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我有机会加入你们俱乐部吗?”

“这么说,你玩得挺开心?”乔·弗兰克斯问。“这太好了。看来,我们志趣相投啊。”

“想要成为一名会员,光志趣相投还不够。”温思罗普插了一句说,“你必须提供某种证据,证明你是我们自己人。”

邓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不是有证据了吗?要是你们没有找到什么证据,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我们寻找证据跟你提供证据可是两码子事。”

要我提供证据,这可不太容易啊。”

“这是我们的规矩。”

此路不通,邓肯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温思罗普说:“你肯定会感到奇怪,警方都没有找到你,我们却成功地找到了你,是吧?”

“我们靠的是经验。”乔·弗兰克斯解释道。“我们比警察更知道如何把那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那个身强体壮的SAS武术教练皮特·斯特拉瑟斯说道,“我们知道,那天晚上,你就在案发现场。我们也知道,你比其他人有更为强烈的作案动机,也可以说更有作案机会。”

“不过,我们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温思罗普坚持道。

“比如说武器。”麦克菲晃了晃小佩剑,暗示道。

“我已经把它处理掉了。”邓肯随口胡编了一句。他不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人,但眼下的情况比较极端。“如果换上你,你也会那么做的,对不对?”

“不,我不会。”麦克菲说道。“我只会将我的小佩剑擦一擦。”

“嗯,老伙计,这还得靠你自己。”温思罗普告诉邓肯。“杀人的证据只有你自己能够提供。”

“给我多长时间?”

“下一次聚会是在七月份。到那个时候,希望我们能够吸纳你为俱乐部的正式会员。”

谈话转到了其它的主题上。随后,他们就英国皇家检察总署所面临的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接下来便是以咖啡、干邑葡萄酒和雪茄结束了那天的晚宴。过了一会儿,戴维·霍普金斯告诉邓肯,汽车已在外面等候了。

在乘车回家的路上,邓肯深感不安,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便巧妙地盘问着戴维,期望从他的口中探出一点消息。

“这个夜晚很有意思,可我的心中还有一点疑惑。”

“什么疑惑?”

“我……嗯……不太清楚他们说的究竟是我的哪一起谋杀案。”

“这么说,你还是一位连环杀手?”

    邓肯一下子被哽住了。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连环杀手。”他慢慢地镇定了下来,补充道,“我想,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做一名连环杀手吧。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起案子让他们看中了我?”

“是参加1995年布莱顿行政工作会议的雅各布·德林克沃特爵士被杀一案。”

哦,是德林克沃特。他确实参加了那次会议。那个星期天的早晨,人们发现这位爱尔兰事务办公室的高级文职官员死在了酒店房间里。他听说过这件事。“据推测,德林克沃特爵士死于心脏病。”

“是的,官方是这么认定的。”戴维说道。

    “难道你听到了别的什么说法?”

“我碰巧认识负责给德林克沃特爵士验尸的病理学医生。这个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们担心会引起恐慌,所以不想让公众知道雅各布爵士真正的死因是被人谋杀,也不想公布凶手的杀人手段。你是怎么把氰化物弄进他身体的?是投进了他剃须后涂抹的润肤液里?”

“这是商业机密。”邓肯巧妙地回答道。

“那些思想狭隘的警察们当然想不到,这根本就不是一起政治谋杀案。他们并不知道,你跟他早就积怨已久了。很多年前,他在土地登记处做你上级的时候,你就对他怀恨在心了。”

看来,是有人把两个不同的人搞混了。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名叫查理·德林克沃特。他让邓肯的生活苦不堪言,也毁了他的前途,但这跟雅各布先生没有任何关系。不过,邓肯什么也没说,而是顺着他的话题问道:“你们知道我参加那次会议了?”

“你和他住在同一层楼上。你没有参加星期六的那个晚宴,这样你就有机会潜入他的房间,往他的须后水里投放氰化物。所以,我们掌握你的作案动机、作案时机……”

    那作案手段呢?”邓肯问。

戴维笑了笑。“你住的公寓被称为‘月桂园’,因为公寓花园四周种植了很多月桂树。”大家都知道,如果你把月桂树叶浸泡一下,然后将浸泡的液体蒸发,就会得到一种浓度可以让人致命的氰化物。你采用的不就是这种方法吗?”

“我还是给你留点悬念吧。”邓肯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果我申请加入你们俱乐部,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做个示范。”

     “这里没有什么‘如果’。他们都喜欢你,期待你加入呢。”

“我可能不会加入。”

“为什么?”

“个人原因。”

戴维转过身来,面对着邓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邓肯,他们会非常严肃地看待你这个决定。我们可是非常真诚地邀请了你。”

“可我想,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加入吧。”

“你从俱乐部的角度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吧。我们眼下都很脆弱,可以说人人自危。邓肯,你要知道跟你打交道的人都极其危险的人。我还是极力奉劝你跟我们合作。”

“可是,如果我无法证明我杀过人呢?”

“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们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假如你故意冷落我们,甚至于出卖我们的话,有什么后果,我可不愿意替你负责。”

听到这句话,邓肯感觉到事态的严峻性。

在随后的三个星期里,邓肯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安稳觉,即便偶尔进入梦想也会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有人压住了他的死穴,或用小佩剑刺入他的肋骨之间。眼下,他面临着一种进退两难的窘境:要么承认自己没有谋杀雅各布·德林沃特爵士,这就意味着他对整个俱乐部构成了安全威胁;要么就捏造一个证据,让自己蒙混过关,然后在害怕被他们发现真相的恐惧中度过余生。伪造证据其实并不那么简单,他所面对的是一帮精明过人的家伙。

“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戴维·霍普金斯再一次奉劝道。

 

邓肯是一个做事有条不紊的人,他去了英国报纸资料馆,花了好几个小时查看了相关的缩微胶片,研究了报刊上与雅各布爵士死亡有关的报道。在官方的调查资料中,得知英国政治保安处、反恐小组和军情五处介入此事让他感到心情更加沮丧。看到报纸上最终宣布爵士之死是心脏病发作,调查就此结束的时候,他的心都凉了。他怎么才能找到俱乐部一再要求看到的那种证据呢?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邓肯在心里掂量着,能不能向俱乐部的成员们指出是他们搞错了呢。他偶尔乐观地想,说不定他们会明白这并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在卷入到一件自己根本无力完成的事情里。他可以保证守口如瓶,不向任何人透露俱乐部的事情,以换取自己的人身安全。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餐桌旁的那几个人的眼神。他明白,这个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五月的一天早晨,走投无路的邓肯突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是受到了戴维·霍普金斯的启发。那天,从俱乐部回家的路上,戴维说了一句“这么说,你是连环杀手?”这句话在当时听起来觉得荒谬可笑,眼下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不再挖空心思把自己与雅各布爵士之死扯上关系,而是声称参与了另一起凶杀案,并提供某种让他们无法辩驳的证据。这样,他就可以满足俱乐部规定的条件,然后皆大欢喜。

    这主意的精彩之处就在于:他不需要杀害任何人,他可以声称自己杀了一个人,而这个可怜的家伙实际上属于自杀,他只需要从案发现场搞到一个证据就行了。拿到证据之后,他就告诉完美俱乐部的人,说自己是一个连环杀手,他将谋杀伪装成了自杀。俱乐部的人将不得不承认他是机智的杀手,并同意他加入。等过了一段时间,他就不再参加他们的聚会,而那些人也不会再来骚扰他,因为他们认为邓肯不会告密。

现在要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在俱乐部七月份再次聚会之前,肯定会有人寻求自我了结。

    邓肯每天都要认真翻阅《电讯报》,可并没有看到任何自杀消息——唉,竟然没有他可以声称谋杀的自杀新闻。六月底的一天,他在自家的门垫上发现了一个看上去很贵的信封。他的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他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世界上最完美的俱乐部

诚挚邀请

邓肯·德里菲尔德先生

作为俱乐部会员的首要候选对象

719日晚上8点钟的晚餐后提供他的证据

具体事宜稍后联系

 

这一次,请柬上的措辞根本就没有顾及他的自尊心。这让他充满了恐惧。实际上,这是一张死刑通知书。他唯一的缓刑机会就是在未来的两个星期里有人自杀。

为此,除了《电讯报》外,他还买来了其它两份报纸。只是查阅了半天,仍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消息。看来,他已经走上了绝路。幸运的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运气发生了转变。他得到了一条自杀的消息,但不是通过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十九日下午,一位行政部门的老同事哈里·希契曼给他打来了电话。

自从退休之后,他们偶尔会见了一面,但他们算不上那种铁杆朋友,所以很少有电话来往。

“告诉你一个不幸消息。”哈里说道。“你还记得比利·费舍尔吗?”

“我当然记得。”邓肯说道。“我们曾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了十二年。出什么事啦?”

“他昨晚从一家旅馆的阳台上跳了下去。自杀了。

“比利?我简直不敢相信!”

“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不敢相信。他好像在接受抑郁症治疗。真没有想到啊。他总是喜欢在办公室里跟我们开玩笑。我一直觉得他有点像喜剧演员。”

“精神方面出问题的恰恰就是他们这些人,不是吗?所有那些趣事只不过是一种掩饰。他的妻子肯定承受不了这一打击。”

“所以我才到处给以前的同事打电话。他妻子现在跟她的姐姐在一起。她知道,大家肯定都想前去表达哀思,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可在眼下,她希望自己能慢慢接受这一现实,不希望别人打搅。

“好吧,”邓肯有点犹豫。“你是说,这是昨晚刚刚发生的事?”

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是的。他是在梅费尔的一家酒店里过的夜。好像是参加了什么聚会。”

“那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哪一个聚会?”

“不,我问的是哪一家旅馆。”

“精益酒店,1313号房间。人们都说,十三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这不,让倒霉的比利给碰上了。”

尽管这个消息有点让人伤心,可对邓肯来说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比利·费舍尔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谋杀对象。他曾经与比利·费舍尔共过事。至于谋杀的动机嘛,他可以以后再想,随便编造一个两人积怨很深的故事就行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不顾一切,而且立即行动。警方想必已经封锁了比利住宿的那个房间,然后等待案件调查。当然,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完美主义者,他肯定能想出一个办法,进入那个房间,拿到一样属于比利的私人物品作为他谋杀同事的证据来交差了事。

他乘坐了5:25的火车来到了伦敦。车上的大多数游客进城都是为了晚上好好娱乐活动。邓肯独自坐着那里,避免与别人目光接触,他在考虑自己的行动计划。在两个小时的旅途中,他一直在沉思默想,满脑子里想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当火车到达滑铁卢车站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出站后,邓肯打了一辆出租车到了那家旅馆。它是位于谢菲尔德市场附近的一栋高楼。他抬眼望去,心中默默数着铁栅栏阳台,一直数到了十三楼。他想到了比利的那纵身一跃。他心想,比利其实没必要爬上那么高。从六楼上跳下来也能达到自杀的目的,而且速度还会更快。

邓肯尽量装作一位住宿的旅客,步伐轻快地穿过旅店的旋转门,走进宽敞的铺着地毯的大厅,朝电梯走去。电梯正好停在了一楼,里面空无一人,谁也没有朝他多看一眼。电梯门关上之后缓缓上升,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邓肯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到达十二楼时,他走出了电梯,然后通过步行楼梯走到了十三楼。现在已经是七点半左右,他小心翼翼,避免碰到那些出来吃晚餐的客人。遇到一对夫妇下楼时,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让他们从身边走了过去。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他继续朝前走去,寻找1313号房间。

嗨,找到了。他找到了比利·费舍尔住的那个房间。门外没有任何警察值守。真是非常幸运,邓肯心想,这里根本就不像有人自杀过。

随后,他又回到了旅店的大厅,镇定自若地走到了旅店的服务台前,查看了一下放置钥匙的分类架。他以前就注意到,在客人索要房间钥匙的时候,服务人员往往不加盘问就自动递了过去。1313号房间的钥匙就挂在分类架上。邓肯没有索要那把钥匙。隔壁1311号房间的钥匙也在那儿呢,他没费什么周折就拿到了。

他再次来到了十三楼,并开门走进了1311号房间。他小心翼翼,避免留下任何指纹。他的想法是从阳台上爬出去,再跨过与1313号阳台之间的短短距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从那条途径进入1313号房间。

到现在为止,这个计划进行得非常出色。1311号房间的窗帘已经拉上了。他没有去开灯,他心想可以从窗户爬过去,便径直朝阳台走去。不料,他的脚下碰到了粗心的客人留在地上的手提箱。他被绊了一下,只听到床头传来了让他魂飞魄散的女人的声音:“是你吗,埃尔默?”

邓肯一下子愣住了。这是他的行动计划中所没有料到的。他原本以为这个房间没有人住宿,便从楼下取来了1311房间的钥匙。

    那声音又开始说话了。“亲爱的,必需品你拿到了吗?难道你非得要出去买吗?”

    邓肯的脑海里一下子乱成了一团,他的心在怦怦直跳。他的计划中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埃尔默,你怎么不把灯打开呢?”那声音问道。“我已经在床上了。我不会害羞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脱衣服。”

    此时此刻,邓肯又能做什么呢?假如他开口说话,这女人一定会被吓得尖叫起来。眼下,她随时都有可能打开床头灯。嗨,计划失败了!让他摆脱困境的一次难得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埃尔默?”现在,这女人的声音中已经充满了怀疑。

在行政机关里,凡事都要有一个程序,必须按章办事。邓肯的家庭生活也是如此,一切都井井有条。可眼下,他有点不知所措,接着又惊慌起来。赶紧控制局面!他在内心里敦促自己。伙计,赶紧控制局面!他在黑暗中摸索到声音的源头,抓起了一只枕头,摁在那女人的头上,不让她再出声。只听见里面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挣扎。他使劲地摁住那个枕头,使劲用力。最后,一切动静都停止了。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谢天谢地,他这下可以再好好想一想了。可紧接着他就明白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他杀了人。他现在真的杀了人。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脑袋上的血管在突突跳着。他的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他想痛哭一场。但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要思考,思考,再思考。

此时此刻,埃尔默肯定已经从外面返回酒店,前台的人肯定告诉他房间钥匙被人拿走了。旅店工作人员随时都会用备用钥匙来开门。

    “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他心想。

阳台依然是最安全的出口。他走到了那扇玻璃门前,拉开门,朝窗外望去。

这个阳台与1313号房间的阳台之间大约就只有一米之隔——跨过去也并非不可能。可是,当他低头朝下望去,想象到比利·费舍尔坠落到街道上的那副惨状,他便心生畏惧。然而,恐慌之中的邓肯没有丝毫犹豫。于是,他一脚踩在了栏杆上,随即蹬了上去,最后鼓起勇气跨过了那一米左右的隔墙。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1313号房间阳台的玻璃门没有锁。他推开了玻璃门,走进了房间。

这时候,灯亮了。

1313号房间里挤满了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旅馆的工作人员,而是看起来有点面熟的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微笑。

其中一人说道:“邓肯,住你了。我的老伙计,我们了个正着。”比利·费舍尔说道。他竟然还活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邓肯惊讶说:“你……”

“完蛋了?不,你上当了,老朋友。来,先喝一杯香槟酒压压惊,我会把所有这一切全都告诉给你的。”

 

一杯香槟酒放在了他那颤抖的手上。大家一个个都围了过来,注视着他的反应,好像这很重要似的。奇怪的是,他们的面孔都似曾相识。

“你是不是在想,‘我在哪儿见过他们?’”比利问。“其实,他们大多数都是演员,在没有片约的时候出来挣一点外快。要是我说他们是完美主义者,你就知道他们了。他们没穿晚礼服,是不是就认不出来了?”

现在,他终于认出了:戴维·霍普金斯医生、小佩剑专家亚历克斯·麦克菲、杀人后藏尸于行李箱的乔·弗兰克斯、善于给人下毒的沃利·温思罗普、武艺高手皮特·斯特拉瑟斯。这几个人都穿上牛仔裤和T恤衫,因为和比利合伙骗了人,脸上还带有几分愧色,丝毫没有了那天晚上凶巴巴的样子

“你必须承认,这是一个非常巧妙的骗局。”比利洋洋得意地说道。“退休之后实在太无聊了。我得创造性地把我的组织才能发挥出来。所以,我想出了这么一招。嗨,能够让你上当,真是太棒了!

“你为什么要选我呢?”

嗯,这么说吧,根据以往我们共事的经历,我知道你会上当的。另外,哈里·希契曼——哈里,你在哪儿?”

后面一个声音答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如果请哈里合作,他是不会拒绝的。于是,我就把班子搭建起来,把事情一件件地落实。举办行政事务培训;找人把请柬印得精美一点;租了私家车,并订好了房间,雇了几名演员陪你共进晚餐。顺便说一句,我就是那位匈牙利的服务员,只是你当时太专注于其他人了,没有认出戴着假胡子的我。而当你接受这一切时,我就知道你会上当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我觉得我花的每一分钱都很值得。我想给它加上一个精彩的结尾,所以,我想到了自杀这一出。”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老兄,这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你好。你被所谓的完美谋杀恶作剧弄得寝食难安,肯定想找一个脱身之计,所以我就给你编了一个。哈里告诉你,我从阳台上跳了下去,然后你就问哈里我住在哪家酒店,这时我就知道你上钩了。

“你这个混蛋。”邓肯恶狠狠地骂道。

“是啊,我是混蛋。”比利厚着脸皮说道,“这是我的第二职业。”

“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女人也是演员吗?”

“哪个女人?”

“好了,好了。”邓肯说。“你倒是玩得挺开心啊。”

比利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想到你会从隔壁的房间进来。”你是怎么到阳台上去的?喜欢绕圈子,这是你邓肯·德里菲尔德典型的做法。你说的是哪个女人?”

这时候,从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邓肯捂住了耳朵。

“他这是怎么了?”比利问。 

 英语中,Rice(大米)与 Ricin(蓖麻毒素)发音相近,邓肯听错了。


注:载于《啄木鸟》2019年第2期,部分改动。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