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庞永华

 

花房里，叶子看见许许多多的花盆里盛开着两株形态奇特、花色亮丽的花……

 

叶子是跟着男友林一起来到北京的。

本来，叶子在家乡的一家医院当医师，有一份相当满意的工作，可是经不住男友蛊惑，便大张旗鼓地辞了职，满怀憧憬地跟他一起来到北京闯天下。来了，她才发现北京并非像他男朋友所说的那样，一年一小变，两年一大变，三年变小康。相反的是，拮据的生活让他们从最初租住的花园洋房搬到了筒子楼，从筒子楼又搬到了平房，现在倒好，从平房又搬到了香山脚下的一处廉价破旧的民房里。

“搬吧，搬吧！”叶子一想起这些就来了气，她冲着男友不满地嚷嚷道，“我看你还能搬到什么地方去？”

“慢慢就会变好的，”男友讨好地安慰叶子，“到时等咱们有钱了，房子买两套，城里一套，郊区一套，想住哪就住哪！”

“变好，变好，都说了三年啦！”叶子生气地埋怨道，“你说你学水利的，不好好搞个南水北调什么的，听起来也好听，现在偏偏打起家具、当起木匠来，你也太离谱了吧！”

“不是打家具，也不是当木匠，”林耐心地解释道，“我现在学的是家具设计，搞好了出来就是设计师！”

“搞好了是，那搞不好呢？”叶子生气地问，“我就说你是打家具的，怎么呢？”

“那我还说你是小护士呢！”林嘟囔道。

“什么小护士？”叶子提高声音嚷嚷起来，“我是医师！我们那医院以前才只有我们三个医师，我还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当初如果不是我辞职，现在搞不好已经当上副院长啦！”叶子一想到辞职前的光明前程，心里的气又腾地一下冒了上来，“我就说你当初太冲动了，没想周全就匆匆北上，害得让我也丢了好工作，现在整天跟着你受这洋罪！”

“那也不能全怨我呀，”林满脸委屈地说，“其实你就不该跟着我来，自己受累，也拖累我的打拼！我要是一个人的话，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得过去！”

“你现在还怨我呢，”叶子一听男友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了，几年来的委屈和辛酸一起涌上心头，再想想男友的“不务正业”，顿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她顺手拿起一个盘子就飞了过去，边飞还边嚷嚷，“不过啦！不过啦！过什么过啊？！”

林侧身一闪，盘子呼啸着从窗户飞出。

“干吗呢？干吗呢？”隔壁的老大妈闻声赶来，她看着眼圈通红的叶子明知故问，“好闺女，这谁又欺负你了？”

“还能是谁？”叶子愤怒地说，“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他答应我三年之内买到房子，可现在都已经过去三年多了，我们还要住在这破旧的民房里……”叶子说着说着竟伤心地哭诉起来，“堂堂的水利系毕业生，不好好找份工作，却偏偏打起家具，当起木匠……”

“是家具设计，”林辩解道，“不是木匠！”

“说你木匠怎么呢？”老大妈假装生气地说，“人家木匠打个家具起码还能蹭顿饭呢，你呢？不务正业！”

林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又悻悻地给闭上了。

“这些男人真是的，没有一个说话算数的！”老大妈一边晃着爬满老人斑的手，一边不停地叨叨着，“你看看我那死老头子，二十岁的时候就答应给我到城里买套带花园的住房，害得我嫁给了他。可现在都已经过去快三十多年了，我们还租住在这民房里……”老大妈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你们也不是本地人？”叶子止住哭声后问。

“不是，”老大妈摇摇头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着他四处生活，他那个笨蛋除了会养养花草外，没有任何一点本事。”

“那他是干什么的？”叶子问。

“他那名头也怪震耳的，”老大妈不屑地说，“叫什么花卉园艺师？不过，我一直叫他种花养草的，他连嘴都不敢还！”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生活这么久的？”叶子纳闷地问。

“哎，都怪那个叫什么‘金童玉女’俏兜兰！”老大妈唉叹道。

“那是什么花？”叶子好奇地问，“那花好看吗？”

“走，大妈带你出去看看，”老大妈假装生气地对叶子说，“省得在这看着那个小资木匠来气，顺便也散散心！”

“哈哈！小资木匠！”林一脸苦笑。

叶子狠狠地瞪了男友林一眼，一甩袖子，跟着一脸喜庆的老大妈朝位于香山的北京植物园走去。

时值春季。

风和日丽，满目青翠。

老大妈边走边讲解起植物园来，讲得头头是道。

“您怎么对植物园是这么的了解？”叶子好奇地问老大妈。

“哎，”老大妈长叹一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杀猪的就得学会翻肠子，嫁给我那养花弄草的死老头子自然就知道这些了。”

“我看大叔很少回家的。”叶子轻声说道。

“是啊！”老大妈微微一笑，“不瞒你说，那家伙是扑在花草上的时间比扑在我身上的时间还要多，伺候起花草来比伺候我还要周到啊！”

“那大叔在哪工作呀？”叶子好奇地问。

“我在这里呢！”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从花草丛中传来，接着一个花白的脑袋冒了出来。

“瞧瞧他，”老大妈取笑道，“他把自己搞得还在花丛中笑呢！”

叶子呵呵一笑，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你们怎么今天来了？”大叔起身后问。

“闺女想看看你的‘金童玉女’俏兜兰呢！”老大妈高兴地说。

“那就请跟我来！”大叔嘿嘿一笑，满脸的自豪和得意。

叶子开心地跟着大叔和大妈朝花房走去。

花房里，叶子看见许许多多的花盆里盛开着两株形态奇特、花色亮丽的花，它们不仅色彩非常亮丽，而且色调也特别协调，使人一下子就感受到它们与众不同的魅力。

“这就是‘金童玉女’俏兜兰吗？”叶子猜测道。

“是啊，是啊！”大叔热情地说，“它们其实是兰花中的杏黄兜兰和硬叶兜兰两种花。这个杏黄兜兰，原产于我国云南省碧江；这个硬叶兜兰，原产于我国广西、贵州等地。如果把它们分开栽种，根本就不起眼，只有把两株巧妙地栽种在一起，才会显得异常的美丽迷人，所以就叫‘金童玉女’俏兜兰！你看看它们从两个不同的地方来到北京，又生活在了一个盆里，一起绽放……”

“北漂的花，”叶子喃喃自语，“北漂的缘。”

“还有北漂的爱！”大叔嘿嘿一笑，“如果它们仅仅只有缘而没有爱，没有人按时给它们浇水、施肥、修剪、换盆等等小心加耐心再加爱心地伺候着，它们还能这样美丽迷人吗？”

叶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北漂的花，北漂的缘，北漂的爱。生命因北漂而绚丽开放。

“这爱情就跟植物一样，需要浇灌，需要滋润，需要小心周到地伺候！”大叔看着花房里自己精心培育和呵护的花草，像看着自己快乐成长的孩子一样满脸幸福地说，“只有把自己的家当作花园，让自己努力做个好园丁，幸福自然会长开不谢。”

“走，走，走！”老大妈假装不耐烦地对叶子说，“咱俩不听他瞎掰乎了，现在就去卧佛寺逛逛吧！”

“我想打电话把我家那个‘小资木匠’叫出来一起逛逛，”叶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估计他现在还一个人在家怄着气呢！”

“对，对，对！”大叔忙不迭地说，“你说的很对！你还是打电话叫他出来一起去逛吧，留下我老伴让她在这陪陪我！”

老大妈含笑不语。

叶子微笑着掏出手机，假装生气地拨通了男友的手机。

叶子的周围，花开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