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永华/文
“这绝对是一个悲情的城市!”北漂鱼喃喃自语,“一切都是暂时的,就连爱情也是如此!”……
这绝对是一个悲情的城市。
北漂鱼坐在电脑前,一会面无表情地看看QQ上那些动也不动的灰色头像,一会面无表情地看看桌子上那个自己遗失后刚刚补办的暂住证,一会又面无表情地看起了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个城市,除了悲情,还有绝情和面无表情。
因为,北漂鱼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出租屋是暂时的,交不上房租就让滚蛋!
暂住证是暂时的,不办理同样就让滚蛋!
跑业务是暂时的,腿不勤快一样让滚蛋!
“时时都在暂住的城市,”北漂鱼对着镜子苦笑两声,“时时就让滚蛋的城市!”
北漂鱼在苦笑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就连苦笑时也是面无表情。
这时,QQ上的一个灰色头像终于跳动起来了。
那是北漂萍的。
几年前,他们一起来到北京。那时的他们,都有各自的恋人,所以四人经常相约在一起疯玩;那时的他们,快乐而又单纯,他们在大而陌生的北京城,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东南西北地跑来串去,怎么玩也玩不够。几年后,北漂萍的男友与另一个能够让他不再漂泊的女人结婚了,以闪电般的速度;北漂鱼的恋人也跟着另一个更能漂泊的男人漂洋过海去了,临走时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说。北京,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将两对曾经难分难舍的恋人活生生地撕裂开来,然后血淋淋地抛下,一个抛在城南,一个抛在城北。
城南与城北,仅一城之遥。
快乐与悲伤,仅一瞬之间。
北漂鱼依旧还会经常去找北漂萍,只是他们似乎都不怎么开心了。
“感情对于我只是过去时,或许还有将来时,但绝不可能是现在时!”北漂萍的声音经常会清晰地在北漂鱼的耳边响起,“我像一只倦飞的小鸟,迷途而知返……”
北漂鱼的眼前清晰地闪现出北漂萍那张美丽而忧伤的脸。
她的美丽是天生的。
她的忧伤却是北京赐予的。
……
北漂萍:最近有空吗?
北漂鱼:天天有空,自由职业者嘛!
北漂萍:我妈准备来北京看我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北漂鱼:我知道,我会做得很好!
北漂萍:我相信你能做好,但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朋友,我也只是不想让我妈整天为我的个人问题操心,她来看看就走的!
北漂鱼:我知道!感情对于你只是过去时,或许还有将来时,但绝不可能是现在时……
北漂萍:好了,好了,到时我给你打电话吧!
QQ上北漂萍的头像又恢复到了浅灰色,北漂鱼永远也搞不清她是下线了还是隐身了。他们之间,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短暂交流。
北漂萍的母亲是在几天后来到北京的。
那天,北漂鱼骑着自行车,独自穿过整座城市,从城北来到城南,然后又匆匆地和北漂萍一起去了车站,接她的母亲。
北漂萍对她的母亲说,北漂鱼是她现在的男朋友。
北漂鱼的脸上,在那一刻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此后的一段日子,北漂鱼经常会穿过整座城市来到北漂萍居住的地方,陪“丈母娘”唠嗑,带“丈母娘”出去散步,给“丈母娘”拿个苹果时还要把皮给削了;北漂萍与妈妈发生争执,他也就装模作样地站在她妈妈那边帮腔……“丈母娘”对这个在他乡异地照顾自己女儿的男孩很是满意;然后,北漂鱼就在地铁的末班车快要到来的时候,提出告辞,在离地铁不远的存车处取过自己的自行车,然后又独自寂寞地穿过整座城市,赶回自己暂住的地方。
北漂鱼一直没有告诉北漂萍自己是骑自行车来的,因为他很心疼那十几块钱的路费,因为他真的还很贫穷。
北漂萍的母亲走的那天,她请他吃饭。
餐厅里,温暖如春,歌声悠扬。
餐厅外,天寒地冻,雪花飞舞。
“谢谢你这段时间来帮我,”北漂萍端起酒杯轻声地说,“谢谢你!”
“应该做的,”北漂鱼看着北漂萍那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的丰满润泽的唇,很少喝酒的他情不自禁地端起手中的杯子动情地说,“为我们的成功合作干杯!”
北漂萍微笑,眼睛里却莫名地晶亮一片。
北漂鱼在不知不觉中就喝多了。
“晚上……”北漂萍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有些醉意的北漂鱼轻声地说。
“我知道,”北漂鱼勉强地从桌子上抬起有些眩晕的头,依旧像往常一样地说,“我会回去的!我们只是朋友,对吧?”
“我想说……”北漂萍依旧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轻声地说,眼睛里溢满着疲惫和忧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北漂鱼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感情对于你只是过去时,或许还有将来时,但绝不可能是现在时……对吧?”
北漂萍轻叹一声,扭过脸去,摸了摸有些酸涩的眼睛。
马路上,雪花纷纷扬扬。
凛冽的寒风,像哭的一样在“呜呜”地吹。
北漂鱼和北漂萍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挥手告别。
北漂鱼依旧像往常一样独自来到地铁出口不远的地方,找到自己那辆已经落满厚厚一层积雪的自行车,擦了擦上面的雪花,然后迎着劈头盖脸袭来的雪片和凛冽的寒风朝自己租住的地方赶去。
夜,渐渐地深了。
路上,行人渐渐地稀少了。
喝了些酒的北漂鱼骑着自行车,在又滑又湿的路面上艰难地行驶着。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依旧像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怪物,在冷漠地注视着在它目光下行色匆匆的人们。
“这绝对是一个悲情的城市!”北漂鱼喃喃自语,“一切都是暂时的!屋子是暂时的,交不了房租就让滚蛋;暂住证是暂时的,不办理同样就让滚蛋;工作也是暂时的,一不留神也一样让滚蛋……就连爱情,也是暂时的,爱来爱去最终都还是滚蛋!”
北漂鱼在凛冽的寒风里喃喃自语。
北漂鱼在忧伤的往事里游来游去。
北漂鱼在回想起北漂的日日夜夜时,忽然间感到四面八方的悲情像潮水般涌动起来,它们劈头盖脸地向他袭来,躲都躲不了……北漂鱼眼前一黑,然后什么也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重重地摔到了路边正在施工的深沟里!
沟底,是那刚刚铺设的坚硬冷漠的铸铁管道!
沟上,那个写着“施工绕行”的牌子早就无力地躺倒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
一切似乎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
寒风依旧像哭的一样在“呜呜”地吹。
天地间依旧一片寒冷。
北漂萍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得知北漂鱼死讯的。
“你为什么不等我把话说完呢?”得知死讯的北漂萍,站在北方这个寒冷的冰天雪地里喃喃自语,“我真的想说,请你晚上留下来陪陪我好吧!我真的早就想说了……”
北漂鱼沉默不语,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永久地留在了这个让他时时暂住的城市!
北漂萍抬起头,任冰凉的雪花在自己的脸上一片一片地融化。
雪,融化为泪;
泪,凝结成冰;
冰,堆在心头;
心,依旧在漂。
……
“你说,如果让你再重新选择一次的话,你还会北漂吗?”
“会的,因为我的爱都留在了北京!”
“你说,如果还有来生的话,你会爱上我吗?”
“会的,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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