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子  

    美好的东西在一起，总能相互彰显，衬托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比如兰花与名人。神采飞扬的名人借兰花渲染高洁的情操，千姿百态的兰花依托名人增添不凡的气质。例如，因为孔子的身影，悠远的古琴曲《猗兰操》在灿若星河的兰花文艺作品中闪耀着特别的光芒，广为人知。相关资料中，宋人郭茂倩在《乐府诗集》中的详尽转录了这首名曲的诞生：“孔子历聘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于香兰云：

  

    ‘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1】

 

    这旷古的琴曲，饱含复杂的滋味，让我想起“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 【2】的记录，不知道孔子复杂的心情如何面对弟子颜回的慰藉？这旷古的琴曲，载满无可奈何的叹息，让我想起“古来圣贤皆寂寞”的幽怨。古琴曲《猗兰操》，对于道德文章泽被后世的孔子来说，只是一个愤懑的呼喊；对于在指尖流淌回环的琴声来说，只是“高山流水”以外的画卷之一；对于兰花，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这是兰文化史上第一个名动天下的篇章。这旷古的琴曲，激起千年的共鸣，给兰花戴上“王者香”的桂冠，傲视群芳。从此序幕拉开了，一个同兰花一样的兰文化大观园展现在我们眼前。

 

    可惜的是，作为文学作品的古琴曲《猗兰操》，虽然流传久远，但总是离不开被人懵懵懂懂地引用再引用的境地。孔子真的写了《猗兰操》吗？蔡邕会不会才是真正的作者？还有人能弹奏《猗兰操》吗？

 

    这些疑问，必须回答；这些疑问，急需回答。

   

 

二、《猗兰操》题解

 

 

    琴曲《猗兰操》，又名《漪兰操》、《幽兰操》，见载于《琴操》、《古今乐录》、《乐府诗集》、《神奇秘谱》等作品中。“猗”、“漪”，形容美好的样子。“操”是曲调及主题的表示——“忧愁而作，命之曰操，言穷则独善其身而不失其操也。”如《将归操》、《龟山操》、《越裳操》、《拘幽操》、《岐山操》、《履霜操》、《别鹤操》，《水仙操》等【3】。因此，《猗兰操》是一个伤感但不消沉曲子。曲中唱道：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绝大部分的观点认为，这是孔子的作品。“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兰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乃止车，援琴鼓之，自伤不逢时，托辞於香兰云。”

 

    盛名之下引来后人不断的酬唱想随。比如隋朝辛德源、唐朝韩愈均以同样的标题做曲如下：

 

    “奏事传青阁，拂除乃陶嘉。散条凝露彩，含芳映日华。已知香若麝，无怨直如麻。不学芙蓉草，空作眼中花。”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於兰何伤。今天之旋，其曷为然。我行四方，以日以年。雪霜贸贸，荠麦之茂。子如不伤，我不尔覯。荠麦之茂，荠麦之有。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4】

 

     由于年代久远，现在已经找不到《猗兰操》的曲谱，只能通过歌词和产生背景来想象琴声的走势。不过，也有人认为，现存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碣石调幽兰》就是《漪兰操》,因此还能跨越千年听到这首曲子。

 

     持该观点的人认为，“碣石调”是琴曲特有的调式，《碣石调幽兰》就是用“碣石调”来表现《幽兰操》（即《猗兰操》）的内容。如果这一说法能得到验证的话，那么《猗兰操》在古琴史上的地位就更加耀眼。

 

    古琴曲仅有文字谱和减字谱两种记谱方式。文字谱是早期的记谱方法，是一篇详细说明弹奏法的文字，不直接记音高和节奏。减字谱根据文字谱简化、缩写而成。减字谱的每一字块为由汉字减少笔画后组合而成的复合字，只记指法动作和弦序、徽位而不记音高和节奏。在存世的一百五十余部琴谱、琴书中，记录了三千余首琴曲和琴歌，现存《碣石调幽兰》曲谱系唐朝初年手抄而成，自言传自南朝梁丘明，是流传至今唯一一部减字谱琴曲和最早的琴谱，可见其珍贵。

 

 

三、孔子谱写《猗兰操》的可能性很大

 

孔子爱好音乐，弹得一手好琴，从下面三个片断可以看出，孔子谱写《猗兰操》的可能性很大——至少消除在技术上的疑惑。

 

1、音乐家孔子

春秋时期，“乐”是“六艺”之一，也是孔子开馆授徒的必修课。据说《诗经》三百多首歌曲，孔子都能用弦乐演奏歌唱。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常常和别人一起唱歌，如果觉得别人唱得好，他一定请其重唱一遍，然后跟着学，或者讨论音乐问题。

在非常著名的“三月不知肉味”的故事里，孔子对音乐的痴迷给我们很深的印象。

《韶》相传为舜时的乐舞，周代用以祭祀“四望”(即四方，或名山大川、日月星海)。孔子对《武》乐的评价是“尽美矣，未尽善”，而对《韶》乐的评价是“尽美矣，又尽善也”。孔子在鲁国发生“斗鸡之变”后，去了齐国，听到了神往已久的《韶》乐舞的表演，不禁为之倾倒。《论语·述而第七》说他竟“三月不知肉味”，全神贯注于对《韶》乐的学习和演奏之中，而且由衷地赞叹道：“想不到音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

 

另外，孔子在周游列国的时候，曾经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处境非常糟糕。连著名的得意门生子路和子贡的信念都开始动摇，而年纪最大的孔子却“弦歌于室”，兴高采烈。【5】一位叫尚永的朋友这样描写孔子在困境中用音乐取暖的神情：“临东门之池，端坐宛丘之上；抚三尺瑶琴，了望云水苍茫。” 【6】

 

2、古琴家孔子

 

据说孔子二十九岁时向著名音乐家师襄学琴。有一回，学的是《文王操》，不过事先孔子并没有被告之曲子的名字。在十天连续不断地学习之后，按道理孔子应该弹奏熟练学习下一首了，但他却还在不断地学习这首曲子。师襄忍不住提醒他：“你可以学习别的曲子啦。”孔子说：“虽然学完了曲子，但我还没有融会琴曲的技巧。”

 

又过了几天，孔子依然在学习这首曲子。师襄又劝他说：“现在你的技巧已经很熟练了，可以学习别的曲子啦。”孔子回答说：“技巧上虽然没有问题了，但我还没能体会这首曲子的意境。

”

再过了几天，孔子还是在练习这首曲子。师襄又劝他说：“这首曲子的技术熟练了，意境也体会到了，你为什么不停下来学习别的曲子呢？”孔子还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现在能体会到这只琴曲的意境，却还没能感受到这是谁的心声。”

 

最后，孔子完全领悟到了琴曲的奥妙，弹奏的时候，眼光深邃、神情悠远，一幅胸怀天下的王者之像。最后孔子对师襄说：“这首曲子胸怀宽广，既有包容天下的气概，又充满仁爱之心，只有周文王才有这样的心志，您教我弹的是《文王操》吧？” 【7】

 

  孔子对音乐的领悟，从技术开始“深入于技术后面的精神，更进而要把握到此精神具有者的具体人格；这正可以看出一个伟大艺术家的艺术活动的过程。” 【8】

 

 

3、古琴曲创作者孔子

 

作为古琴家的孔子，创作了一些琴曲。除了《猗兰操》，现存琴谱中《龟山操》、《陬操》、《获麟操》相传也是孔子的作品。

 

孔子五十五岁开始周游列国，“推销自己”。大约公元前481年，正在卫国郁郁不得志的孔子接到赵国的聘请后欣然前往。走到于河边，猛然听说赵国国王杀了鸣犊和窦犨，站在水边的孔子慨然长叹道：“美丽的河水浩浩荡荡流向大海，最终找到自己的归宿，而我却一直在列国之间飘零，找不到施展才华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子贡很奇怪老师为什么突然间这么伤感，疑惑地问为什么。孔子说，鸣犊和窦犨是赵国的两位贤臣，赵国国王赵简子正是依靠这两个人的辅佐才登上王位的。现在赵简子王位才坐稳，就翻脸不认人，杀了鸣犊和窦犨，真是个不仁不义的人。对于那些不齿的事情，连生活在山野之间的飞禽走兽都会远远躲开，唯恐避之不及，我孔丘肯定要远离赵简子。孔子师徒一行果断地停止了前往赵国的计划，原路返回卫国。走到郰乡，停下休息，心绪难平的孔子创作了古琴曲《郰操》（又名《将归操》）直抒胸臆：“翱翔于卫，复我旧居。从吾所好，其乐只且。” 【9】

 

另外，据《神奇秘谱》【10】记载，鲁哀公时，有人捕获了一只麟，但是使它受了伤。孔子看了以后，认为这种昭示祥瑞的动物出现了，却受到伤害，暗示这是个“大道难行”的时代，感到很忧心。于是便创作了古琴曲《获麟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