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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中的国王

(2011-05-31 14:25:26)
标签:

痛苦

快乐

鸟儿

瓷房子

慈禧太后

路易十五

杂谈

分类: 草民杂感

 污水中的国王
                                                   我收藏的造型独特的茶壶

污水中的国王

 

莫雅平

 

    不时有朋友跟我诉说痛苦,我总是说:“这说明你的状况还不是太糟,说明你还是比很多人快乐。”朋友问何出此言,我的回答是:“很多人连诉说痛苦的时间或神气都没有了,至少你还有这个神气和时间。”既然还有点神气和时间,我觉得不妨用来多获得点快乐。假如人生真是“苦海无边”,而我又没有自杀的勇气,那我只能追求“快乐无限”。

    在一个金钱显得尤其重要的社会,人们常常用金额多少来衡量快乐。有些人见邻居或同事买了15万的车,就想方设法要买个20万的,否则便觉得没面子,觉得好像少了5万的快乐。其实,这是一种错觉。快乐与金钱并不成正比。

    曾经一帮朋友喝酒,席间有老兄说:“A兄开20万的车上班,B兄开30万的车上班,C兄开的是50万的车,D兄开的是100万的……”朋友们以为老兄是在比谁的车贵呢,不料他最后却这么说:“而我们胡子是踩300块的滑板上班的。”说完便乐呵呵地看看我,微笑起来。所谓“胡子”,便是在下。那老兄的说法让我特开心,因为除了对我的欣赏,其中还蕴含了对快乐的理解:钱不多未必等于不快乐。

    人们在追求和感受快乐时,往往会参杂众多因素,除了金钱还有权力、名望等。以古玩收藏之乐为例,同样是古代的痰盂,假如是皇家之物,价格是民间痰盂的几十、几百倍。皇家之物固然会做工更好,但造成价格天渊之别的,还是“皇家”二字。其实,“皇家”又怎么样呢?莫非皇帝的痰也要比平头百姓的高贵几十、几百倍?当年慈禧太后出恭,其秽物是由太监顶着马桶恭送出殿的。像那样的皇家马桶,看着都有点让人恶心。

    作为古玩票友,我最近对收藏之乐又有了新的体验。几个月前和挚友逛地摊,偶然得一把瓷茶壶,付费才20元。茶壶是件出土的民间古物,做工并不精细,釉彩也不好,可它带给我的快乐却几个月有增无减。挚友说我当时乐得像个孩子,眉飞色舞,还手舞足蹈。我说:“是啊,乐得摇摇欲坠。”花20元能乐到如此地步,原因何在呢?当然与金钱、权力等无关。

    令我大乐的是壶的独特设计。把手的造型是一只鸟儿,实现了实用功能与审美功能的完美结合,在创意上堪称一流,胜过很多昂贵的官窑瓷器。几个月来,我经常把壶捧在手里把玩,从不同的角度观赏那只鸟,或者轻弹壶身的不同部位听不同的声音,或者胡思乱想:那鸟儿在干吗呢?记得《伊索寓言》里有这样一个智慧故事:一只鸟儿喝不到瓶子里的水,便衔来小石子放进瓶里,使得瓶里的水位上升,最后聪明的鸟儿喝到了瓶中的水。

    茶壶还让我想到天津的瓷房子。那原本是一座古老的法式洋房,房主张连志竟耗费巨资,用4亿多片古瓷片、5000多个古瓷瓶、4000多个古瓷盘碗、20多吨水晶石与玛瑙、400多件汉白玉石雕以及近百只瓷猫枕,把洋楼改装成了瓷房子。人们赞其为价值连城的杰作,我却不敢恭维。想想看,名贵的宋代或明清花瓶被砌进墙里,观赏的角度无疑减少了,也没法捧在手里端详了。再说,花瓶里还灌满了水泥,那就无法用手指轻弹而听不同的声音了。

    和瓷房子相比,我的茶壶更平易可亲,更具简约之美,也更富于生活启迪:审美,其实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一点心灵活力、心灵创意,就像快乐不需要用很多钱来堆砌一样。假如必须有很多钱,才能创造和享受包括审美在内的人生快乐,那么,这世界的大多数人恐怕都与快乐无缘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十多年前桂林涨大水,我的住处一带满街污水倒灌,很多人抢购生活用品,忧心忡忡的。然而,我对面楼一楼的一个小店主却没事儿一样,尽管他店里的污水有20多公分深。他和三个朋友围桌而坐,脚泡在污水里,一边抽烟一边打牌,与平时一样乐呵呵的。污水并没有妨碍他们自得其乐。店主及其朋友在经济上并不宽裕,可他们消解痛苦的能力却很强。这让我相信,一个人快乐还是痛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心态,而不是金钱之类。

    店主等的行为昭示了某种民间的智慧与韧性,也让我浮想联翩。法国国王路易十五以骄奢淫逸著称,他曾说:“我死之后,洪水滔天也与我无关。”身为一国之君,竟有如此高论,与卑劣小人无异。经验告诉我们,娇生惯养之辈往往非常脆弱,经不起多少变故。路易十五之类的人假若沦落草野,在污水之中一定会愁眉苦脸、心烦意躁。这种人要是和店主同坐在污水中,料想店主会更加像国王,因为他神情自若,有一种超然的淡定——而这正是一种高贵的仪态,连很多国王都未必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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