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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记住“南京”,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

(2009-06-25 05:01:19)
标签:

南京大屠杀

拉贝

辛德勒

范伟

高园园

陆川

谭芝甫

杂谈

分类: 草民杂感

要记住“南京”,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

 

莫 雅 平

 

    两天前看完《南京,南京》,感到震撼之余,联想到很多有关历史和现实的东西。《南京,南京》的英文片名是The City of Life and Death ,意为《生死之城》。比较而言,中文片名比英文名更好,英文名太抽象、宽泛,缺乏具体的历史感,安在一个警匪片上好像也合适,这样的英文片名让人遗憾。为什么要在英文片名中忽略“南京”呢?美国人拍摄的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片子,有一部叫《Nanking(南京)》,还有一部叫The Rape of Nanking (《南京屠城记》) 。为什么美国人要记住Nanking呢?英文片名的翻译者真该好好想一想。我愿《南京,南京》的英文片名改为Nanking ,the City of Life and Death 。

   《南京,南京》借鉴了《辛德勒的名单》(Schindler’s List)的黑白片拍摄手法,但其对生与死的表现还是有独到之处的。与《辛德勒的名单》聚焦于德国人辛德勒对犹太人的保护类似,《南京,南京》也表现了德国人拉贝先生(Mr. Rabe)等对中国难民的保护,但《南京,南京》却不是《辛德勒的名单》的翻版。南京是30万中国同胞被日寇屠杀的地方,“南京”一词包含了中华民族的久长的耻辱和难以磨灭的惨痛。《南京,南京》一片,立足于南京大屠杀的真实历史,较成功地对中国人在1937年的苦难与抗争作了真实的艺术再现,因此它具有很多虚构故事无法企及的独特价值。

    《南京,南京》以黑白片方式拍摄,稍稍淡化了血腥,但它给人的震撼仍然是强烈的,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心灵上。就视觉震撼而言,随便看几个镜头便可窥一斑:成百上千的国民党士兵在恐慌中弃城而逃,有些人在日寇到达之前死在了同胞逃亡的脚下;留下来殊死抵抗的中国士兵在废墟中与日寇激战,与他们并肩战斗的有几个是才十多岁的孩子;活埋、火烧、机枪扫射,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被屠杀,有军人有平民,有男性有女性,有老人也有孩子;一个又一个中国人的头颅被挂在树上,有头或没头的尸体狼藉满地;为了让老人和儿童免于被饿死和屠杀,100个中国女子举起了手,勇敢地去面对日寇的强奸;很多中国女子被蹂躏至死,她们赤裸的尸体堆在马车上……影片所呈现的杀戮和强奸不是虚构,也不是艺术的夸张,它们和美国人拍摄的现场纪录十分吻合。

    影片给人的心灵震撼同样是强烈的。心灵的震撼最集中地表现在几个几个中国人刻画上。。比如拉贝先生的翻译唐先生(范伟饰),为了使家人和难友免遭残害,他出卖了自己的一些同胞,即躲在金陵女子学院的“安全区”里的中国伤兵。他以为当汉奸能免除灾难,却想不到日寇那么言而无信。结果,不仅他的小姨子被蹂躏至疯,最后被日寇枪杀,更有甚者,他的女儿也被日寇活活从楼上摔死在地,就当着唐先生的面!惨绝人寰的暴行彻底粉碎了唐先生对日寇的幻想。除了丧亲的绝望,唐先生还深受出卖同胞的内疚的折磨,对他来说,活着不如死了好。因此他以死抗争,最后把活的希望让给了他人。唐先生选择了去死,扯下了刽子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他要看着日本人向自己开枪,他的悲壮之举让指挥行刑的日寇心里发怵。他在临刑前对日本军官说:“我的老婆又怀孕了!”这句话极具震撼力,那是在向日寇示威!唐先生以死找回了作为人的尊严,和那个至死抵抗的战士同胞(刘烨饰)的英勇就义一样,唐先生的结局也可歌可泣。

    金陵女子学院的归国女教师姜淑云(高圆圆饰)是影片中的女性代表之一,她的死同样令人震撼。目睹无数的同胞被杀戮,目睹那么多女同胞被蹂躏,她心中有无限的痛,她竭尽所能帮助受难的同胞,表现了中国女性的顽强。日寇为了屠杀可能隐藏在平民中的中国士兵,让难民们去认领自己的亲人,规定每人只能认领一个人。姜淑云假冒难民,救下了一个并非亲人的同胞,然后又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另一个。她的举动被日寇发现,日寇要把她带走处决,等待她的将是强奸然后杀戮。她在被日寇带走的那一刹那,她用英语对因大屠杀的残忍而感到错愕的日本兵角川轻轻说了一句英文:“shoot me(开枪杀了我)”。她的眼神是那么冷峻,她的口气与其说是请求(她没有用“请”字),不如说像命令(用了英语中典型的祈使句式)。角川鬼使神差般地朝开了枪,姜淑云倒地死亡。她死得像一个勇士!

    发人深省的一个角色是日本兵角川,他侵华来到南京。作为战争胜利者,他面对的是中国人的屈辱和死亡,但他自己也难逃心灵的震撼与拷问。因为侵华战争,他背井离乡,离开了喜爱的姑娘,他的童贞给了与他的女友有几分相像的日本慰安妇百合子。后来百合子也在劳军过程中死了。他还目睹了与百合子长得有点像的中国女子小江被蹂躏而死,也看到了姜淑云那拷问灵魂似的冷峻眼神,等等,无穷无尽的杀戮和强奸也许使他的内心产生了某种愧疚、厌恶甚至恐惧。反正,最后他私自释放了两个中国俘虏,然后开枪自杀了。也许对角川来说,作为一个屠夫活着还不如死了好。他以自杀证明了自己还残存着一点人性,他以自己的死重新找回了一点人的尊严。角川的死也是有点震撼人心的。

    也许有观众怀疑角川的自杀是导演陆川的一厢情愿,我们没法考证角川的角色是否有生活原型。日寇罄竹难书的暴行,让无数中国人怀疑那时的日本人是否还有人性。即使在今日的日本,不思悔过的日本人仍然大有人在。很多观众可能会觉得促使角川悔罪的因素在影片中表现得还不够,或者觉得没有必要出于理想主义而安排这样的结局,以便促进中日友好或呼唤人性。角川的自杀无疑没有普遍性。不过我认为,不管导演的用意何在,或者理由是否充分,影片的确试图向我们揭示一个事实:侵略战争的作为双刃剑造成的损害不仅是惨重的,而且决不是单向的。

    角川的结局是有点戏剧化、理想化,但还不能说导演完全是凭空想象。事实上,那场侵略战争对少数没有完全泯灭人性的日本人还是有拷问灵魂的震撼力的。在现实中,有个叫山崎宏的日本老兵,70年前当了逃兵,今年102岁,他在山东生活70多年至今,在中国赎罪达70多年之久。他接受了“为人民服务”的思想,为无数的中国人治好了病。接受过他的治疗的多位中国人在答记者问时说:“祖孙三代都找山崎宏医生看病。他不但医术高明,而且,人品高尚。”70年,也够漫长的。山崎宏以自己的赎罪行为赢得了中国人的尊重,也重建了他自己的尊严。70年,这个数字是震撼人心的。

    纪念南京大屠杀那段屈辱、惨痛的历史,最重要的目的是以史为鉴。当年的很多幸存者如今已经作古,我们应该及时记录有可能被时间湮没的历史。《南京,南京》一片的重要意义,在于警示我们不要忘记过去。在此我要记录有关日寇侵华的一个历史细节,口述这个细节的谭芝甫老先生现年93岁,我担心他铭记的历史细节会被湮没。谭老的叙述,足以证明影片所呈现的大屠杀不是虚构,而是真实的历史。

    谭芝甫先生家住湖南省邵阳市,我2009年1月春节期间与他有缘相会。当时我和老同学肖玉叶先生走访邵阳市即将拆迁的老民居,谭老刚好住在其中一个老院子里。当时老人正在扫公用的院落。谭老是一个善良、勤老的人,从前同院邻居中有一对年青夫妇不愿履行轮流扫院子的约定职责,谭老一声不吭为他们代劳了一个星期,结果那对夫妇很惭愧,逐渐在感召之下成了维护公共卫生的积极分子。对这样一个可敬的老人,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描述的历史细节的真实性。

    在闲聊中,谭老告诉我们,他当年被日军抓差,日寇的行为叫他难以理解。和他同时被抓差的人中有一个胖胖的商贩,商贩比谭先生年长近二十岁,但日本兵让商人挑很重的担子,而让年青的谭先生挑的担子却轻得多。商人表露出不高兴,日本兵就用砍刀的侧面拍商贩的脑袋,吓得商贩脸色死白。看着商人摇摇晃晃的样子,日本兵非常开心。谭老说:“我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们问怎么回事。谭老说,一个日本兵有一次拿他取乐,命令他分腿站着别动。那家伙突然拔出军刀,直插谭先生的两腿之间,刀离他的裤裆大概有一尺左右。日本兵盯着他,然后猛然往上挥刀,就差那么一点点,谭先生险些连命根子都没有了。随后,日本兵盯着他哈哈大笑。谭老告诉我们,那次他就像死了一回。日寇的变态游戏,也的确够有震撼力的。我实在无法想象当时那个日本兵的可恶模样。好在后来谭老趁夜间上茅厕逃走,他躲躲藏藏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逃出了日寇的魔掌。几天后在一条河边,他发现河上漂着很多中国百姓的尸体,河水一片猩红……

    日寇的罪行何止发生在南京!铭记日寇侵华的历史,是为了现在和未来。如今中国已逐步强大,中国人的尊严也逐步得到了恢复。但由于中国国旗从未插上过日本领土,很多不思悔改的日本人内心是瞧不起中国人的。中国要彻底找回自己的尊严,方式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要活得比日本人更好。中国人震撼现代日本军国主义者的东西,除了核武器,其实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其中包括法律的武器。当年中国政府免除日本国的战争债务,也许是出于国际外交考虑,客观上也显示了中国人宽厚的胸怀,估计在当时也是令不少日本人感到震撼的。现年82岁的原日本侵华日军五十九师团四十五中队老兵盐谷保芳先后18次来山东泰安谢罪,多少也折射出了一部分日本人受到的震撼。中国政府免除日本国的债务,那是一种公权领域的行为,这并不影响中国受害者及其后人在私权领域向日本国索赔。让日本人在自己的法庭上败诉几次,也不失为纪念那段历史的可行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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