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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亲近的草地与可做内裤的国旗

(2006-11-09 23:40:17)
分类: 草民杂感

         不可亲近的草地与可做内裤的国旗

 

                                         莫 雅 平

 

在砍倒无数树木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洪灾好像让国人明白了什么。不管那是什么,反正城市绿化好像得到了重视,一棵棵古树从乡下被“移民”到了城里,当起了“环保”大使。趁洪灾还没有像端午节那样一年一度,提前倡导一下环保当然有益。但是,一想到乡下因砍树或移树又加重了水土流失,一想到移植的树木后面可能隐藏着吃回扣的蛀虫,我心里难免有点不是滋味。

同样叫人不是滋味的,是城里那些得到精心呵护的草地,因为上面一般都插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瞧,“严禁践踏草地!”它让你觉得自己的脚好像是当年日本鬼子的铁蹄。“当心脚下的小草!”它让你担心是不是进了人民战争的地雷阵。“小草无辜,脚下留情。”它让你疑心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迫害狂。城市草地神圣不可践踏,俨然高楼大厦上飘扬的国旗!说实话,那样的草地,偶尔看几眼或许还可以,但是你一点都不觉得可亲。

我去过纽约的中央公园,那里的古树没有一棵是移植的,那里的草地也没有任何禁止进入的警告牌。众多男女躺在草地上享受阳光,有些甚至抱在上面打滚,就像在他们附近跳来飞去的鸽子一样自在。在那里,人和草地、鸽子、古树是融合在一起的,共同构成了中央公园的风景。正是那种融合的安宁,让我明白了“ 9.11给美国人造成的创伤,也加深了我对美国人的激烈反应的理解。

美国出兵阿富汗、伊拉克,固然有政客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石油带来的巨大利益的驱动。但美国不是一个政客可以肆意支使民众的国家,美国的出兵具有广泛的民心基础。在双子楼被撞毁的那个时刻,中央公园的安宁被摧毁了,美国人的日常生活安宁感被摧毁了,美国梦被抹了一笔噩梦的色彩,美国人的爱国心也受到了刺伤。美国人在机场安检时被迫脱下的鞋子,便成了他们的自由被损害的见证。

对老百姓来说,国家和爱国不是抽象的,而是有实在的依托的。我经常说:“桂林米粉代表我的爱国主义。”这是真话。在国外吃上半个月西餐,我就会想念桂林米粉,吃不到就会很难受。假如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军禁止我吃米粉,强迫我吃寿司,我第二天就会参加游击队。假如不是日本人,而是汪精卫政府禁止我吃米粉,我同样会拿起武器,尽管汪精卫和我属于同一民族。对本草民来说,“米粉”比“国家”、“民族”等抽象概念更加实在。

美国人的爱国主义,在我看来也是以实惠为依托的。美国人很看重的一项很特别的实惠就是配枪支的权利。枪支泛滥诚然会导致很多社会问题,但美国民众却仍然肯定配枪权,因为它代表了美国立国的民主理念:政府是民众选举出来为民众服务的。假如政府镇压人民,人民就有权拿起武器自卫。就是说,配枪的权利体现了美国人的主人翁精神,因而也是美国人的国家意识和爱国主义的一部分。

即使是对待富于象征色彩的国旗,美国人都是很讲究实惠的。在美国人看来,国旗象征着美国人实在的自由,它既是神圣的,又是世俗的、平凡的,因此他们可以烧国旗表达政见,也可以用它做内裤护卫下体。最有名的的美国国旗照片,是一个老妇披着星条旗做的睡袍的形象。能够做内裤的国旗,按老百姓的说法,是紧贴“命根子”的。能像睡袍那样给人温暖的国旗,当然是可亲的。

美国人可以用国旗做内裤,但决不是说美国人对国旗没有神圣的情感。我久久难忘的一幕是:在洛杉矶迪斯尼乐园,夕阳西下时分,降国旗的仪式开始了。美国国歌响起,没有仪仗队,只有三四个工作人员在降旗。周围的美国人纷纷肃立行礼。最叫我难忘的是两个孩子,小的不到五岁,大的不超过八岁,他们一听到国歌就停止了玩耍,站到了母亲的身边,把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专注地凝视着星条旗。在反击日寇的战斗中血染硫磺岛的美国勇士,要是看到这样的一幕,可能在地下都会感动得流泪。

返观中国的情况,某小学的一次升旗仪式叫我有点不是滋味:随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小学生对国旗举手行礼,一边同声宣誓:“忠于祖国,为祖国服务。”与此同时,有学生在窃窃私语或者做鬼脸。相比之下,迪斯尼的那次升旗仪式,尽管是在娱乐场所,没有组织,也没有宣誓,却更令我感动。中国孩子们把手掌举在头的上方,也许是表示祖国高于一切,但我觉得又像是在触摸空气,真不如美国人用手按住心脏部位来得实在。

我没有理由怪罪那些在升旗仪式上做鬼脸的小学生,因为“忠于祖国”的措辞对他们太抽象。再说,国民“为祖国服务”,而祖国给予他们的实惠,却的确有待改善。比如我们的“义务教育”,它几乎是世界上唯一需要交钱的“义务教育”,名至而实不归,犹如城市的“公共”草地,可远观却不可亲近。诸如此类,无疑会冲淡国民对国家和国旗的感情。

中国人对国旗的感觉,当然不同于美国人对国旗的感觉。中国人不能拿国旗做内裤,更不能焚烧它,因为它是神圣的。我相信,中国的奥运冠军们对五星红旗的深情,丝毫不要亚于美国人对星条旗的深情,因为升起的五星红旗除了让他们自豪,还能带给他们应得的实惠。得到国家救助的灾民们,也会有类似的深情。为了更深地体验爱国情怀,努力去当冠军是可嘉的。假如当不成,你不会急得想到去当灾民吧?其实不用急,爱国的机会有的是。

随着改革与进步,中国人民得到的实惠日益增多,这无疑会增加“中国”这个美丽名词的亲和力与凝聚力。如今,中国人已在一定程度上享有了某些重要权利。假如你高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我的内裤无比欢畅!”在以前你可能要坐牢,不过现在嘛,警察忙着呢,懒得理你。你也许会感到失落吧,但这恰恰是中国进步的表现。你要是太想得到警察的青睐,去把草地的警告牌之类拔掉吧,也许你会如愿。

为了使中国有踩不完因而无需树警告牌的草地,为了让无数的树木如国旗一般林立于神州大地,我立志将来向全国人大提一项前所未有的法律议案:鼓励民众改造沙漠荒地,谁植树或种草达到规定的数量,国家就按法定比例授予其林地或草地的所有权。当比美国的拉斯维加斯更牛的绿色奇迹出现在中国沙漠的时候,看到企图把中国的木材进口得一干二净的日本佬呆若木鸡,下巴不自觉地耷拉下来,那多么开心啊。只可惜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入选人民代表大会,那是一块令我神往的绿草地啊。你们到时候选我,好吗?

 

                                                       2006-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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