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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须、性感与政治

(2006-10-31 15:42:41)
分类: 草民杂感

              胡须、性感与政治
                                                  大胡子诗人惠特曼

 

 

      胡须、性感与政治

                                     莫 雅 平

 

几年前,走在我住的楼房的楼道里,一听见某个孩子上下楼的声音,我就会仓惶逃回家里,或者闪进地下室躲藏,因为同单元有个很小的孩子害怕我的大胡子,每次看到都会哭,因为大胡子太少见、太陌生、太怪异。尽管家长安慰说:“别怕,没什么,不过是头发长在下巴上!”可是孩子不管头发和胡子有什么相同或不同,她就是怕,就是要哭。谁叫这个世界蓄胡须的人那么少呢?说实话,我这辈子从没怕过见什么大人,可是由于我的大胡子,我几年前却害怕见那个小孩。

我的络腮胡子从来没有彻底刮过,是价真货实的“处女胡”,所以我对它很看重。这年月在一个人身上,能始终保持原生状态、二十多年不受外界侵害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了。有朋友曾经和我逗趣,问给我多少钱足以让我彻底刮掉胡须。他开价开到了一百万,我都无动于衷。虽然是笑谈,但假如我真是为一百万而彻底刮掉了胡须,那就意味着我的人格被阉割了。我常想到西方历史上的一句趣话:没有了胡须,我们还有什么灵魂可言!

大胡子使我的外貌特征非常明显,假如我去抢银行什么的,不出半天就会被逮住。想到这一点,我还真不敢去做坏事。因此我说,胡须是我的道德监护人。此外,大胡子还使我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而假如一个人与众不同的只是胡须,那未免境界太低,因此,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胡须,我总觉得自己该有些独特的作为才行。这个时候,胡须又好像成了我的人生发动机。只可惜胡须的这种好处,并不为多数人真正地理解。

要知道,在过去的岁月里,胡须曾被视为男人人格的一部分,不然古人不会有“蓄须明志”之说。在清末民初,中国的很多将领都留有新式的八字胡,而不是老式的山羊胡,这除了显示阳刚之气,更重要的是表明自己是新派人物。又如抗日战争时期,梅兰芳先生坚决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也是蓄起了胡须。因此,说胡须是一种人格标志,并非毫无道理。

胡须作为男性人格的象征,其实由来已久。在中国古画中,孔子是蓄须的,老子是蓄须的,李白也是。即使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胡须,古人把他们画成有胡须的模样,恰恰也说明了古人对胡须的崇尚。同样,大家喜欢的虚构人物李逵,也是蓄须的,而关羽更是有“美公”的雅号。关公后来被尊为战神和财神,他那飘逸的胡须在古今的风俗画里都能看到。

胡须的缺席,有时很可能导致情趣丧尽。中国古代关于诗人锤词炼句,有“拧断三根须”的美谈。试想,假如那个诗人下巴被刮得光光的,他还有什么可拧呢?他还有细细琢磨的玩味吗?还有瞬间突闪的灵感吗?同样,关夫子月下漫步,当右手掠过下巴时,假如他触摸到的只是空空的虚无,他不会感到无聊和孤独吗?我坚信他会的,因为据我的感觉,在独处的时候,胡须是男人的人生伴侣。男人沉思时拧须,就像小女孩不自在时弄辫子。

外国也有尊崇胡须的悠久历史,顶尖名人中蓄胡须者不计其数,如哲学家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尼采,艺术家达.芬奇、罗丹、达利,文学家莎士比亚、惠特曼、托尔斯泰,科学家伽利略、达尔文、爱因斯坦,政治家梭伦、林肯、俾斯麦,等等,他们都蓄有胡须。这说明在他们各自生活的年代,蓄须即使不是一种时尚,至少也是一种个人自由。要是他们一个个下巴刮得光光的,把他们的画像或照片排在一起,人类巨星的合影岂不就像小学生毕业照,那多没劲呀!

胡须是男人区别于女人的主要性特征之一。按现代科学的解说,胡须浓密是雄性激素旺盛的结果。因此,在自然状态下,胡须本身作为雄性激素的标识,应该说是有原始性魅力的,或者说是自然性感的。在长出胡须的前提下,是否蓄须是个人选择的问题。但假如天生长不出胡须,那就是没有选择的问题了。在古代中国,人为阉割造成的太监是长不出胡须的,他们被视为假男人,正常女人谁觉得他们性感呢?

在崇尚体力的时代,胡须和发达的肌肉一样,是男性原始力量的标志。假如没有外来干涉,胡须自然会受到女性的喜爱。胡须对男人之重要,简直就像绚丽的羽毛对雄孔雀那样。据说当年法国国王路易七世剃掉了胡子,致使王妃不悦并离婚改嫁。蓄大胡子的英国国王亨利二世为获得王妃陪嫁的土地,与法国展开了争夺土地之战,历史上称作“胡子大战”。

在崇尚智力的时代,胡须所暗示的体力相对没那么重要了。由于男性与女性相比是以理性见长的,在众多智力杰出的男人蓄须的背景下,胡须仍然能成为男性力量的标识,也是有性感魅力的。那些杰出人物代表了人类心智的时代高度,依据人类追随强者的一贯心理,他们的蓄须行为自然会影响世人的行为,甚至会成为衡量性感的参照标准之一。

男人比雄孔雀更高明的是,男人有更多的“开屏”方式。除了胡须和肌肉之外,男人还可以用金钱或权力来显示男性力量,显示雄性性感,博得女人的芳心。从历史与现实来看,随着文明的进步,金钱和权力的力量与性感度有增无减。这就导致了男性性感的复杂化和异化。由于掺杂了金钱、权力等身外之物,与性感有关的性政治经济学也就应运而生了。

物化为金钱的性感古已有之,最典型的例证便是性交易。同样,权力体现性感也是历史悠久。连无数的男人在权力面前都双膝发软,在男人所谓“弱者”的女性中,有人被权力弄得浑身发酥又有什么奇怪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认胡须为性感标志,还是认金钱或权力为性感标志,那是个人自由、个人选择的问题,各不相同是自然之理。但假如是通过国家权力强制性地一刀切,那可是违反自然之道的,也行之不远。

在俄罗斯伊凡雷帝时代,男人们盛行蓄像铲子一样的方形胡须。1705年时彼得大帝实行改革,措施中竟然包括强制男人们刮掉胡须,否则便课以重税。虽然很多人服从了命令,但还是有不少人宁愿缴纳按胡须长度计算的“蓄须税”。蓄须税一度是俄罗斯国库收入的重要来源,可见缴税蓄须者之多,可见胡须对他们之重要。要是全体俄罗斯男人从1705年起彻底服从了命令,我们就看不到托尔斯泰长须飘逸的风采了。当年那种缴税蓄须的行为,是对强权的反抗,也是“非暴力不合作主义”的先声。

人类走到今天,尽管蓄须的古风没有广泛恢复,但好歹它进入了公民私权的范畴。只可惜在公权领域,胡须还是受到歧视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世界众多国家的政府好像订了一个不成文公约,那就是:凡从政者不许蓄须。看看现在的电视,除了阿拉伯国家之外,多数国家的各级政府人士,一律西装革履,下巴刮得青光。据网络报道,中国浙江某地的某级政府前不久明文规定:公务员不得蓄须。(瞧,又和世界接了一次轨!)从政者刮掉了胡须,便损失了原始的性感,不少人便通过攫取权力和金钱弥补性感不足,此所谓“性感守恒定律”。

当年美国总统林肯采纳一个小女孩的建议,蓄起了胡须而且终身未变,从照片看,胡须的确突出了林肯睿智的美。与林肯相比,现在的美国总统布什等看上去是很强悍干练,可是我总感到他缺少点男性魅力,缺少点人情味。说到这里,您可能要笑我幼稚了,您也许会说:政治本来就是要减少人情味的。我不得不承认您说的很有道理。

现代政治的一大特点便是所谓规范化,也就是消除个性化、人情化色彩,从制服的使用可窥一斑。制服在英文里叫uniform,做语义分析便是“统一的形式”或“一元化形态”。设置制服的目的,就是要塑造非个性化的政治标准件。这必然导致对个性的阉割。由于胡须自古就是男性的人格标志之一,它当然在处理之列。这种通过精神阉割制造政治标准件的观念体系,其实是一种政治太监文化,其出发点也许是统一的权威的行政,但其效果未必如愿。你可以强制公务员刮掉胡须,穿上庄严的制服,但你没法把庄严强加给他的心灵。

在实用科技领域标准化是合理的,但是在其他领域则未必。在目前中国政坛,很多官员是从秘书岗位提拔的。我不否认其中有能人。但的确也有很多秘书成为接班人,只是由于与领导合拍,或者是会拍领导。这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标准化,即领导以自己的好恶为标准提拔官员,被提拔者以牺牲人格为代价。这种标准化其实是一种近亲繁殖,从进化论角度看,由于消减了政治“细胞”的个体特性与活力,必然会降低整个政治机体的活力。

其实盛行标准化的何止政坛!比如在中国教坛,标准化和单一化也很严重。标准化的教材,标准化的教学,标准化的考试,无处不在,导致我国学生的个性比发达国家的单一得多。又比如现在很多孩子学钢琴,为的就是考级,就是级别带来的高考录取优待,这就使音乐的娱乐和陶冶功能大打了折扣。再比如现在的博士生写论文,居然有硬性规定,要求必须列够指定数目的参考书。按这样的标准,达尔文、爱因斯坦都可能写不出博士论文,因为在他们之前世界上没有进化论和相对论的论述。

我拧着胡须写下了这些不符合标准化的文字,多亏有胡须作伴我才得以写下来,所以我感谢我的胡须。由于胡须,有人曾说我像古书里的人。要是真能像古人那样沉静地做学问,拧着胡须写文章,那真是妙不可言。只可惜我身边没有那样的古典氛围,因为不时有人劝我刮掉胡须,也别再写什么破文章。我说:胡须是我脸上的风水,怎么能毁掉呢?讲点环保嘛!至于说写文章,也妨害不了谁,且请诸公多多包容!一言丧邦是危言耸听,没有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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