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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现实与人生

(2005-11-10 19:57:29)
分类: 草民杂感
 

幻想、现实与人生(节选)

 

                                       莫 雅 平

   一百多年前,一部戏剧性而又形象地描述一个人打喷嚏影片宣告了电影的诞生。从简单的活动图画和对文学、戏剧的幼稚模仿,发展成一门既能展现广袤的宇宙又能深入人类心灵的小宇宙的、具有自己的表现手段体系的独立的艺术,一百多年来电影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世界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然而有一点始终未变,那就是,人类总是交替地往返于现实与幻想之间,在两者的共同作用下苦乐参半地生活。
   

    人类生活中现实与幻想的交织表现在电影方面有至少两点值得一提:首先,电影本身在其幼年时代便显露了现实与幻想交相辉映的端倪,显示了两种主要的发展方向:现实主义和幻想主义。电影先驱者、法国的卢米埃兄弟拍摄的《火车进站》(1895)如实地记录了火车进站时蒸气腾腾的壮观场面,代表了早年电影的现实主义方向。而法国魔术师、电影先驱者乔治·梅里爱拍摄的(月球旅行记)(1902)则完全是一部异想天开之作,展现人类登月的奇异情景,这部影片如今已被视为幻想主义电影的早期里程碑。现实主义和幻想主义这两种创作风格,在电影的发展史上始终是交相辉映的。
   

    其次,电影作为人类幻想(广义)的一部分已进入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对他们产生着越来越深远的影响。对有些影迷来说,电影甚至可以说已成为他们生存现实的一部分,或者说已成为他们生存其中的第二现实。有几部电影生动地反映了这一现象。在伍迪·艾伦执导的《开罗的紫玫瑰》中,女主人公在现实生活中累遭不幸,电影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片中的一部叫《开罗的紫玫瑰》的影片,爱上了片中片里的男主人公。她的痴情感动了片中片的男主人公,他走下银幕来到她身边,两人立即坠入了情网。走下银幕的幻想人物在片中的现实中闹出了许多笑话,同时也使那位女影迷感到了无限快慰。最后那位银幕白马王子返回了银幕,女影迷在惆怅过后又开始在另一部影片中寻找新的慰藉。又如,在托尔托列执导的《天堂影院》(1998)里,一个苦孩子以电影为人生唯一的慰藉,借电影获得了灵魂的超升,最后他成长为一名著名的导演。阿诺德·斯瓦辛格主演的动作片《幻影英雄》也同样表现了一种类似的幻想与现实的交叉……
   

    当人们不满于现实生活时,他们往往通过多种途径过上一段幻想生活。这有时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修正,有时则是一种逃避或进一步的阐释。电影可以说是过幻想生活的最直接的途径之一,比如说,在电影营造的幻想生活氛围中,厌倦了和平生活的人们可以在战争片的烽火中感受家破人亡的滋味,其中悟性高者看完之后或许还会感受到平安本身便是一种莫大的福分;困失恋而痛苦的人则可在爱情片中品尝到现实中难得的柔情蜜意,得到片刻的自欺性陶醉,或是和片中男女主人公一道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并因意识到世界上还有许多同样不幸的人而在同病相怜中找到些许慰藉。
   

    人们通过艺术幻想实现了对现实的某种超越,但旨在实现对现实的某种超越的艺术幻想本身,也是有待超越的。就电影而言,同样也存在一个超越的问题。陷身在电影之中不能自拔,或是把第二现实和生活的现实混为一谈,弄不好都可能因太当真而导致悲剧性后果。1981年,一个叫约翰·欣克利的美国青年刺杀里根总统,致使里根负伤。后来据警方调查,欣克利的行刺之举是受了《出租车司机》一片的男主人公的启发,也是为了向该片的女主演朱达·福斯特表达绝望的爱情,因为他爱慕追求福斯特遭到拒绝,于是想刺杀总统成为英雄以引起福斯特的注意。此事可以说是看电影太当真的一个生活实例,其太当真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把福斯特扮演的银幕形象与现实中的福斯特混为一谈(欣克利和福斯特从未见过面),二是把影片中的愤世英雄当成自己的现实导师。诸如此类进入电影而走不出电影的人还有很多,当年以高仓健等扮演的银幕形象为找对象的参照系的女青年们便是例证。
   

    人们在某个时段之内陶醉甚至沉湎于幻想也无可厚非,但他们不可能永远这样,现实生活不可避免地会在一定的时候迫使他们走出幻想,去面对人生的很多严峻问题。为了使电影更好地服务于我们的现实人生,我们有必要对各种类型的电影有更全面、深入的理解,弄清它们在哪些方面反映了人们生存的现实,在哪些方面为人们营造了高于现实的幻想,或在哪些方面两者是交叉的。
   

    人生最严峻的问题是生与死的问题,而生以爱情为最重要的象征,死以战争为重要的象征。在希腊神话中,当爱神平息了战神的怒火或欲火时,世界便有了安宁。生与死这两大人生问题,在电影中最突出地表现为爱情与战争两大主题,而且其他的主题中往往也交织着爱与恨(恨是战争之源),或者存在着善与恶的战争,正因为这一点,影史上反映或涉及爱情与战争的影片占大部分。因此,笔者认为要理解电影,应该先从爱情与战争两大主题入手,理解了这两大主题,其他的类型片也就不难理解了。下面我们来大致分析一下本书所涉及的各种类型片,从中我们不仅可看到现实与幻想的相互交织,也可以感受到爱与恨的相互冲激。

                             (部分内容删节)
   

    以上对电影进行了东鳞西瓜的漫谈,至此本文是应该打住了。但是文首所涉及的电影的幻想与现实的问题还是紫绕在笔者心头。随着传媒手段的发展,电视进入了千家万户,进影院看电影的人比以前少多了,电影业面临着挑战。那么电影,或者至少电影的被接受状况是否有了改变呢?回答是肯定的。希区柯克有一部影片叫《后窗》,讲的是一个偷窥者从望远镜里偶尔目睹了一桩凶案,然后与凶手进行斗智斗勇的故事。希区柯克在此片中在大部分情况都是从偷窥者的视角(即透过偷窥镜)演绎故事,从而使观众也好像是在偷窥别人的隐私。希区柯克的这一处理方式,其实道出了电影的一个奥秘,那就是,电影满足了人们想窥视他人生活的隐秘心理,尽管银幕上的人物及其生活是假想的。
   

    随着电视的诞生,传统的偷窥模式被改变了,同样电影的幻想性也有了改变,因为在电影院看电影和在家里通过电视看电影是不一样的。在电影院看电影,你处在与现实相对隔离的黑暗中,较容易进入片中情景,可以较自在地想入非非。而在自己家里看电视屏上的电影则不一样,你可以随意和家人说话,可以嗑瓜子.想上上厕所也悉听尊便。在这种状态下,你独自体会。幻想的机会自然也就少多了。这就是说,电视把幻想和现实的距离拉近了,或者说电视使现实干预幻想有了更多的可能。这对电影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世界电影除了需在画面、音响技术方面进一步改进之外,恐怕还需在影片的主题选择、表现视角、思想深度与广度等方面下更大的功夫、只有当一个感人的情景深入人心,使人忘记说话、上厕所,或是觉得在看它时随便说话或上厕所是一种亵读的时候,电影艺术幻想的神圣地位才得以真正确立;只有当一种深沉的思想使人获得深深的现实感悟,并产生为更美好的人生而战的斗志的时候,电影艺术幻想才真正帮助人们完成了对不完美的现实的超越,而这正是电影艺术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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