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酒哥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地理坐标，又是一本书。从地理坐标的角度来说，它在中国版图的最北方，头枕大兴安岭山脉、脚搭呼伦贝尔大草原；从书名的角度来说，它是迟子建所著的一本讲述鄂温克人百年沧桑的长篇小说，荣获了第七届茅盾文学奖。我正是由于拜读了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被这片神奇的土地深深的吸引，也就有了这次的额尔古纳之旅。

额尔古纳河是黑龙江的支流，上游发源于蒙古的克鲁伦河，自1689年《中俄尼布楚条约》签订至今，便一直是中俄两国的界河。主要支流有海拉尔河，以海拉尔为源，全长1620公里。它在这片土地向西流淌，然后悄然迂回北上，以极其优美的运行曲线，勾勒出锦绣中华雄鸡状版图的“巨冠”。这次我们的界河之旅就是沿着这条“曲线”从黑山头、七卡、恩和、八卡，最终到达中国十大魅力小镇之一----室韦。

    额尔古纳是蒙古族的发祥地，当年成吉思汗的铁骑便是从这里奔腾而出，向西打到欧洲的多瑙河，往北直至北冰洋，逐步建立疆域辽阔的元朝。在1214年成吉思汗封王时，首先想到就是他的大弟弟拙赤·哈撒尔，并把这块美丽富饶的风水宝地分封给他。我们眼前的这座古城，便是当年哈撒尔在黑山头建立的都城。站在高处，满眼断壁残垣，杂草间的一些石刻柱基向我们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荣。

    从黑山头古城出来，沿着和额尔古纳河并行的边防公路向北飞驶。所谓的边防公路，其实就是一条堆在草原上的沙土路。不久，眼前便是一水分两国、一目览两岸的额尔古纳河了。自《中俄尼不楚条约》签定后，清代朝廷便沿额尔古纳河设立了18座卡伦，其中14座在额尔古纳市境内。如今，八旗兵的卡伦已经变成了边防部队的哨所，但地名依旧。我们一路沿河北上，不断看到诸如“五卡”、“ 七卡”等地名，以及路边树立着 “边防重地，严防越界”的大牌子在时刻提醒我们，这条过去游牧民族的母亲河，如今已是中俄两国的界河。据说当年中苏关系紧张时，曾有百万大军在这里枕戈待旦。

    额尔古纳在蒙语里是“奉献”、“ 弯曲”之意。站在边防公路上，我们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平和美丽的额尔古纳河在草原中盘旋，线条之完美，搭配之和谐，使你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这条河在历史学家眼里则被称之为历史的后院，这片土地曾经孕育出许多强大的游牧民族，如东胡、鲜卑、蒙古族等，他们都曾在这里整兵备武、操戈厮杀，乃至盛极一时、逐鹿中原。

    历史上，当年“闯关东”的山东大汉与中俄边界的俄罗斯女人在额尔古纳河岸畔“始而相交以为友，继而相爱以为婚”。正是这些黄皮肤男人的智慧和蓝眼睛女人的热情造就了这些特殊的人群。他们的后裔至今还保留着俄罗斯人的传统田园生活：放牧、住木刻楞、养花、吃列吧和果酱。大多居住于恩和一带，我们今晚的住宿地。

    恩和地处草原、森林过渡地区，树林在这多了起来，但东北的林区并不像南方的遮天蔽日，林下灌木、杂草从生。而是生长得颇为优雅，林下稀稀落落的长着几丛小灌木，又或是些纤瘦的树苗，杂草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一层落叶，凭空多了份浪漫的色彩。我们赶到恩和时正值夕阳西下，此时的恩和最为迷人，金灿的草滩、蜿蜒的河水、古朴的木刻楞、归家的奶牛、四起的炊烟，一切颇具诗意，令人如痴如醉，原来夕阳也可以这样诠释。

     恩和并不大，这里的居民大多带有俄罗斯血统，这群特殊的人们居住的是典型的俄式木砌房子，叫做“木刻椤”。用原木交错叠建，原木之间垫有青苔或泥土，门窗边框用彩色漆绘。家家窗台都有鲜花，素色镂空的窗帘配上三两盆红色、粉色或紫色的花，那种美丽很朴素，跟这里的人一样，向来客展示他们对生活的热情。每户篱笆墙里也种着各种鲜花，还有向日葵，令人惊讶的是，既然还会架上一座秋千。当地人几乎家家有奶牛、羊群，生活压力较小，闲暇之时就上山采蘑菇，或到河边钓鱼。这种生活，让人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外界的纷扰，与我何关。无疑，简单的人是最快乐的。

    我们最后一站是临近俄罗斯的一个边陲小镇----室韦，中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乡。室韦自06年被评为全国十大魅力乡镇之一后就很具商业化了，俄罗斯式家庭旅馆比比皆是，我们找了一家临河的客栈刚安顿好，便迫不及待了尝试起久闻大名的俄罗斯土桑拿来。主屋外面的一座单独的木刻楞里，几块石块放在锅里，把石头烧得通红，然后往上浇水，顷刻间满屋便热浪弥漫。当水气把人烤得大汗淋漓时，用挂在墙上的几束桦树叶子，蘸上水轻轻抽打身体，顿觉浑身轻松。没想到这种北欧的洗浴风俗，既然被这里的华俄后裔秉承下来。

    室韦对岸就是俄罗斯的奥洛奇村庄，通往河边的土路已经拉起铁丝网，对岸沿河每隔数里一座的哨岗也在提示我们，两国的居民虽然比本国绝大多数地方的同胞生活得更近，不过几十米的界河依旧是咫尺天涯。室韦虽有口岸，但和奥洛奇并没有开放民间小额贸易和人员交流。

   《额尔古纳河右岸》让我到了额尔古纳走了一圈，走完后发现，它不仅仅是一本书、一座城、一条河，它还是一段历史。如同埃及人崇敬尼罗河、法国人迷恋塞纳河、俄罗斯人钟情伏尔加河，我们中华民族视长江、黄河为伟大的母亲一样，额尔古纳河也是蒙古族的母亲河。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金戈铁马生涯便是从这里开始，现在的额尔古纳河依旧静默地流淌，清澈如往，她不像黄河那样狂野咆哮，更不似长江那样奔腾不息，然而她却以平凡安祥的姿态孕育了一个历史悠久，彪炳千秋的神奇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