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酒哥

    曾几何时，泰顺、寿宁还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深山村野，那道道散落在崇山层岭间的古老村落与廊桥，静默守候岁月的时光，终于有一日，她们惊现于世，以“廊桥”这个浪漫的名字走入人们的视线。

    自在资料上了解到有关她的美丽介绍，便一直割舍不下，于是不辞路遥，一路辗转走进那山峦逶迤，狭窄温润的谷坦，去寻访她的容颜。

    短短几天，我们寻访了10座廊桥，其中6座被誉为“长虹饮涧、新月出云”的木拱廊桥更是弥足珍贵。踏上青石铺就的阶梯走过拱桥，隐隐便感觉到了这廊桥艰难的呼吸，这种艰难不是桥梁本身的不坚固，而是日趋现代化建筑的挤压。与所有的爱情俗套一样，“分离”是《廊桥遗梦》的感动点，而我们周身实实在在的廊桥，也与我们演绎一段“分离”，逐渐被淹没在周围拔地而起的现代化民居。廊桥仍存，但桥与周边环境的和谐正悄然消失，当然我们永远也无法指责当地居民奔向现代文明的渴望。不管接不接受，其趋势就如高速公路取代诗情画意的青石古驿道一样。或许，把廊桥仅仅视作一种文化遗存，这样我们更心安理得些。

廊桥总是令人回忆的，沿着这个时间的入口往前走，我们甚至可以触摸宋元明清，触摸那个叫做历史的东西。那些窄窄的条凳昨天还依稀坐过歇脚的乡亲、挑担的货郎、上京赶考的秀才，桥上还恍若可见从前浙闽商贾、挑夫走卒行迹匆匆的景象。

    遥想当年这里可是车水马龙，尤其在那暮色四合的袅袅炊烟中，本来已是倦容满面的盐商驮夫，便刻就容光焕发，经过廊桥时故意把脚下的木板踏的咚咚直响，以吸引周围绿袄红衫的姑娘们关注的目光。就连那些疲惫的骡马，此时也噗噗地喷着响鼻，仿佛嗅到了让它们兴奋的滋味。

    薄雾中，我们沿着泗溪镇的北涧桥周边追寻着过去的踪迹。细看桥两头的青石板隐约可察觉中间有着或重或轻的车辙痕迹，在向路人述说逝去的岁月。被丢弃在桥头一角的石磨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它一定也曾风光过，也曾得到过主人的欢心和宠爱。当年合着磨盘转动哼唱的小曲已经飘远了，一代代的主人也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唯有它仍然在默默观看着历史的变迁，从磨盘的规格看，当初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家道殷实的商贾。石磨附近的古街早已繁华不再，没有那靴踏青石板的脆响，也没有荡着咸杂腥味的混合气体，更没有骡马发情的呼哧声。哪里曾拴过骡马，哪里曾藏过娇女，哪里曾上演过悲欢离合，今天，它们都沉寂着，在耳边此起彼伏的仅是小商小贩拉客的叫卖声。

    当蜿蜒的小径将我们引领到三条桥上时，最夺目的居然不是桥本身，而是桥头那香火不断的小庙。此时一位路过的老人正焚香临窗祭拜，其虔诚丝毫不因我们的嘈杂而打折扣。在长途跋涉充满艰辛凶险变数的古时，过桥的行人总会烧上一柱香，为莫测的前程祈福。于是当地人将庙修到桥头或桥屋上，使廊桥成为一种信仰的表达方式。

    三条桥造型简洁质朴，甚至没有一处显示出古人文化的涵养，哪怕一丁点儿或雕刻或镂描的痕迹都没有，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喜爱。其实，廊桥是否精致并不重要。美国麦迪逊的廊桥并不是因为它的建筑如何精美而闻名于世，只是因为有了罗伯特金凯和弗朗西斯卡那段动人的故事。至于三条桥是否上演过这样经典的爱情故事，就无从考证。现在街头巷尾仍在口口相传的稗史逸闻，似乎仅是一些野性苟合的笑谈罢了，毕竟这里不是美国的麦迪逊。因此，三条桥只能静默地等待，等待中国的罗伯特金凯和弗朗西斯卡。这个等待或许很短暂，或许很茫然，或许没有或许。

    “常忆五月，与君依依解笑趣。山青水碧，人面何处去？人自多情，吟吟水边立。千万缕，溪水难寄，任是东流去。” 这首题在桥侧栏板上，明显带有宋风的婉约词《点绛唇》，不知何时何人所作，也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无边的哀怨和这一溪碧水，两列青山，三条小径构成的凄美的意境。也许冥冥之中注定要这座廊桥孤独一生，正如这首词的女主人一样注定要为等待她的情郎而度过漫无边际的清幽。

    在寻访廊桥之余，我们一行有幸目睹百年难得一见，神秘的“吊九楼”。犀溪乡的村民选择溪边的旷野，把九张八仙桌层层垒叠起来，凌空竖起。一道士从地面逐层爬到顶层，站在饭甑(扁圆形炊具)边沿，摇铜铃，吹螺角，口中念念有词，求龙神行云降雨。隔日如无雨，道士再登九楼乞求，直到雨来时才将九楼拆去。此俗解放前城乡均盛，解放后，渐趋消失。

    那远去的古风就这么延着前辈门的方式，生存并快乐着。他们用法器与神灵对话，乐器响起，这是一种对生活的礼拜和对命运的无奈。

    祭祀时的混沌，神秘而智慧的仪式，已渐渐消绝于千年文化长河中，我们是幸运的，能用眼睛目送那古老文化黯淡的背影渐渐而去。我们又是不幸的，因为留下的只是那颓废的土墙，稀疏的犬吠，还有深夜里的灯火，寥落地闪动在山幕之中。

    一条古道，一扇柴门，一堵会说话的石头墙，在山坳中的村野人家，淡泊清雅，于密林古木间，层层叠叠，交错生息着。这里，时间停滞，古风飘扬，物件从前朝的前朝走来，怀着古意，上下打量游人的惊诧，深邃而茫然，木讷而简单。这一切一切，正随着高速公路的延伸而被我们这些现代人蚕食着，也许若干年后我们只能捧着照片回忆了。

    祭奠吧，为那不堪重负的廊桥，也为那渐渐离去的远古乡风……

TIP：

    寻访廊桥是趟休闲的旅行，行程安排５至７天为宜。泰顺、寿宁一带多山近海，气候温和，一年四季都适合旅游。三魁是泰顺的交通枢纽，住宿和餐饮条件都不错，建议以三魁为中心到周边看桥。

    费用：比起那些动辄几十、上百的门票来说，廊桥是绝对值得一看的。所有的廊桥都不收取门票，加之沿途住宿相对便宜，这对于自助游来说是条性价比很合适的线路。

    交通：泰顺不通火车，最方便的是在温州转车。温州客运中心站6：00至17：30每隔40分钟有对开的快客，行程约三个小时，可在三魁下车。泰顺、寿宁都有通各乡镇的班车，到达各景点较为方便。从南京自驾的路线为：南京－机场高速－宁杭高速－杭州绕城－杭金衢高速－金丽温高速－丽水下。往龙泉方向，上５3省道后下道左行转５2省道，最后到达泰顺县城罗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