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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上帝的消费者

(2008-10-05 12:4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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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贷危机

金融危机

消费者

生产者

物物交换

武力

财经

分类: 经济

    大航海时代之前,世界上几个主要文明区域,处于相对隔绝的状态。不同区域内的人们,始终以自己的方式从事着商业活动。除美洲之外,其他不同区域的人们彼此之间也有一定的商业和文化交流。大航海时代以前的商业,除了古希腊、古罗马外,大都恪守一个古老的商业原则:人与人之间,互为生产者和消费者。因此,在那个年代,生产者和消费者的概念并不很强,商人承担的特殊功能就,在不同人群间,完成生产者和消费者相互角色转换的实现。
    从古希腊时代起,欧洲的商业就体现了它的一个鲜明的特点:生产者和消费者截然分开,奴隶主是纯粹的消费者,奴隶基本上是纯粹的生产者,当然,还有处于中间状态的自由民。从整个经济体的角度说,古希腊、古罗马与外界的经济关系,也属于生产者和消费者分开的状态。货币只是商品交换的媒介,抛开货币的存在,商品交换的实质就是物物交换,双方都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但是,古希腊、古罗马将两者截然分开的商业传统,会导致物物交换失去平衡,而古希腊、古罗马解决这个失衡的办法,对内是奴隶制,对外是武力强夺。殖民地是武力强夺的表现,其结果是殖民者成为消费者,被殖民者成为生产者。这种失衡状态一定需要武力来维持。当武力无法维持时,古希腊、古罗马的文明就消失了。
    在工业革命之前,欧洲自然产出的产品并不很丰富,产量也有限。基督教统治欧洲的中世纪,欧洲各地在基督教的统一管理下,不同地区之间的商品流通,基本上实现了一种低水平的互为消费者和生产者状态,而在相对隔绝的小地域内,生产者和消费者截然分开的传统依然保留,例如领主和农奴的关系。总体上说,在大航海时代之前,消费者是高贵的,生产者是低贱的,两者的地位是由武力维持的。
    客观地说,在中国等东方地区的古代社会,纯粹的消费者也有,但是,不像欧洲比例失调那么严重,那么长期固定维持。在一个经济体内部,小农经济保证了互为消费者和生产者的状态占据主要地位;不同阶层之间的人员地位流通改变,也使得少数单纯的消费者很难永久,只能靠合法的努力才能实现。对于一个经济体的外部来说,双方的商业交流基本上完全体现了互为消费者和生产者的关系。即便是中国的朝贡制度,也体现了这个原则。在这个原则下,藩属国甚至常常处于单纯消费者的地位。从这个角度说,中国古代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武力来维持消费者和生产者的失衡,也是中国传统社会得以长期延续的原因之一。
    大航海时代以后,互为消费者、生产者的基本原则,开始受到挑战。当以前几个区域的隔绝被欧洲人打破,不同区域的商品流通大大增加以后,欧洲人在世界范围内,彻底改变了自古以来从物物交换开始建立的互为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基本原则。至今为止,西方文明强势推广到世界的每个角落,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关系失衡,依然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就难以确立合理的世界经济秩序和政治秩序。
    大航海时代以后,欧洲人在处理消费者与生产者的关系上,出现了几个明显不同的阶段。第一个阶段从欧洲人进入美洲到工业革命之前,大约250年。在这个阶段中,欧洲人依然以自己当纯粹的消费者为荣。那么,他们如何当一个消费者呢?第一,用武力抢劫、杀人;第二,奴隶制。这种手段也导致欧洲人彼此之间为了争当消费者而互相残杀,但是,在古老的亚洲,欧洲人的这种野蛮并没有像在非洲、美洲那样很快成功,他们遭遇了古老的亚洲帝国,即便是后来强大的英国,最初也不得不对印度的王公屈膝下跪,不愿对中国皇帝下跪是后来的事情。欧洲当时与亚洲之间,依然是一个消费者,只是不能大肆抢劫、大肆杀人,原因是他们实力还不够。然而,在物物交换的基本内涵下,欧洲人在亚洲人面前,如何做一个消费者?主要是用抢来的金银与亚洲交换,还包括部分产品,其中大部分是奴隶生产的。当时的亚洲不是放弃了互为消费者和生产者的原则,而是欧洲实在生产不出多少亚洲需要的、有意义、有价值的必需品。一些欧洲自己生产的工艺品,对于亚洲来说,一方面需求量不大,另一方面,也属于可有可无。因此,欧洲在这段时间,与美洲、非洲的关系,他们当消费者很野蛮很舒服,与亚洲之间,当消费者很辛苦很不甘。
    工业革命使得欧洲人改变了一贯只作消费者的传统,他们开始当起了世界的生产者。这是欧洲人在大航海时代以后的第二个阶段,大约延续了200年。稍微多说几句,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只包含了工人和资本家,其实,工人和资本家并不是生产者和消费者的关系,两者都是生产者。资本家所掌握的机器的产能,有着极为强大的生产能力,其生产出的产品,不可能由工人和资本家全部消费,剩余价值的实现,一定需要工人和资本家以外庞大的第三者群,那就是消费者。在这一阶段,欧洲人的主要做法就是,把自己变成世界上唯一的生产者,同时尽可能地寻找一切低端消费者,最终把自己变成最高端的消费者。从这个角度说,欧洲人终于也既当了生产者又当了消费者。但是,欧洲人最为野蛮的不合理就在于,他们只希望自己是唯一生产者,其他人都必须只能当消费者,他们要消灭除自己以外的一切生产者。并且,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其他消费者在这个阶段都成为了奴隶。
    以中国为例,原先的中国既生产茶叶,又生产丝绸、陶瓷等产品,欧洲人偷走了技术,自己变成了生产者,剥夺了中国做生产者的权利。不仅如此,他们还粗暴地砸开中国的大门,以关税、特许经营等手段,逼迫中国只能做一个消费者。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是互为生产者和消费者,在物物交换的核心理念下,中国用什么去交换?去做一个工业产品的消费者?一是老祖宗的积累,二是土地里产生的财富。在不公平的工农业剪刀差之下,中国终于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曾经富裕的中国由于长期只出不进,成为一个彻底的穷光蛋。同欧洲人在历史上的做法一样,他们强迫维持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差别,也是靠武力才能实现的。中国最大的憾恨就是,我们的武力不足以保护自己继续做一个生产者和消费者兼备的角色。
    欧洲人的这种做法,不仅在中国如此,在全世界各地都如此,造成的结果是,全世界的消费者失去了做生产者(尤其是工业生产)的权利,在西方的武力逼迫下,只好倾家荡产地做消费者,以至于最终连消费者的资格都失去:身无分文了,快饿死了。然而,只想自己当生产者的西方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做法是不可能持久的。当其他地域的消费者都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彼此抢劫。两次世界大战就是他们争当世界第一、唯一生产者的结果,他们差一点毁灭了世界。如果他们只是毁灭他们自己,别人也管不着,但他们偏偏要把世界上其他无辜的人都统统带上一起毁灭。千万不要以为只有希特勒是战争的发动者,不要以为战争的罪恶全在希特勒身上,希特勒是被整个西方世界逼出来的、造出来的。希特勒这个魔鬼的出现,标志着西方各国只允许自己做唯一生产者的第二阶段彻底失败。
    历史进入第三阶段,从二次大战以后至今,大约60年。这个阶段最大的特点是,全世界各国纷纷争当工业产品的生产者。西方的榜样不管是好是坏,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不做生产者,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权利。于是全世界各国都争当生产者,都要发展工业。本来,这是一个所有国家都回到既当消费者又当生产者,并且公平交易的大好时机,但是,西方人搞出了一个新的规则,使得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的失衡继续存在,并且同样以武力保护着。
    这种失衡表现在几个方面。第一,眼看原先的消费者即将饿死,如果统统饿死,西方就没有消费者了,它自己也得死。于是,他们在其他国家的拼命之下,一方面不得不同意殖民地独立,另一方面,把大批低端工业生产转移到落后国家,这种做法的实质是,养肥了再杀。第二,他们自己保留了一些高档奢侈品,高附加值的高科技产品、军火、知识产权等,以一种极不公平的方式,与落后国家实现交换。几亿件衬衫换一架飞机,就是一个体现。在这个环节中,西方输出的文化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一方面,西方文化本身变成赚取高额利润的手段,另一方面,西方文化在所有后发达国家人们的头脑中灌输了这样的观念:只有消费西方高档产品,才是真正的现代化。第三,它们发展出了全球一体化中最冷酷无情的掠夺工具:金融。当衬衫换飞机都让他们感到不爽的时候,金融以神出鬼没的方式,劫掠了后进国家靠卖衬衣积累起来的一点家底。第四,他们继续用武力维护消费者与生产者失衡的局面,自己依然当着全世界最高端的消费者。消费者是上帝,这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口号。
    由此,我们就能理解金融对于现代西方国家的重要性,伴随着全球化的金融工具,是西方保持自己绝对消费者地位最后的流氓手段。当这个手段开始失灵的时候,当次贷危机演变为金融危机,对于西方极为致命,他们已经预感到,好日子即将到头了。但是,他们依然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当西方的衰退不可避免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变得更加野蛮?关于金融对于西方经济的实质,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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