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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婚礼商业化

(2008-05-12 02: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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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严肃性

商业化婚礼

教堂婚礼

文化

分类: 历史

    周末风和日丽,一个朋友邀我参加婚礼,热热闹闹人不少。但是,婚礼完毕后,我深深感觉到,中国现代的婚礼,有必要认真改一改。孔夫子当年非常重视“礼”,也是各种“礼”的专家,我不敢与孔夫子相比,但是,中国现代的婚礼确实显得很混乱。
    现代中国人的婚礼缺乏严肃性。我的这位朋友选择的是中国传统婚礼,新郎披红挂彩骑大马,新娘吹吹打打坐大轿,来宾如看戏一般看个热闹,新人如演戏一般走个过场。大家都知道两位“新人”已经“无照驾驶”、“非法同居”多年,婚礼上还有一个“入洞房”的环节,实在有点搞笑。婚礼进行中,便有人将中国传统婚礼与西式教堂婚礼作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西式教堂婚礼具有中式传统婚礼所欠缺的庄重和严肃。对此,我深表同意。但是,我必须指出,这一现象更主要是现代中国社会造成的,并非完全是中国传统的原因。对此,我想说说这两者背后的文化因素。
    西式教堂婚礼自然离不开宗教,在宗教气氛中的婚礼,自然也就离不开上帝。由于上帝是唯一的神,西式婚礼在上帝面前,便意味着获得神的嘉许和保佑,婚姻仿佛是神所允许的结合,自然就被赋予了庄重和严肃。面对上帝进行宣誓的婚礼,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除了新人与神的关联外,它还具有一种广泛的平等:祖辈、自己以及未来子女,在婚姻问题上都平等地面对上帝。因此,西式教堂婚礼的严肃性、庄严感来自于神圣的上帝。相反,现代的中国婚礼,完全失去了庄严的基础。而在过去,这种庄严是存在的。

    中国传统婚礼的严肃性,来自天地、父母。其中,“天与地”可以代替上帝的神圣,父母所代表的祖先,更赋予婚礼一种社会的现实责任。中式传统婚礼中,婚姻作为天地之间最自然的行为,在父母祖先面前,同时获得了一种历史人文的使命感,两者共同承担了中国传统婚礼的庄重和严肃。从理性角度说,上帝是否存在不可证实,将婚礼的严肃性完全交给上帝,还不如交给自然和历史。因为,上帝即使存在,它的重要性也只有通过自然和历史来呈现。
    五四运动以后,中国人的婚礼开始发生变化。伴随着彻底反传统的精神,以及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观念的出现和相应的错觉成分,接受新思想的中国人,在举行婚礼的时候,开始不需要父母到场,天地之类的传统价值,也在婚姻中失去了意义。于是,中国式婚礼从那时起,逐渐失去了自然和历史背景下严肃性。但是,那个时候新青年们的婚礼,除了信教的人,普通人也没有完全接受西式教堂婚礼的仪式。很多五四青年的婚礼只是找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作证婚人。长者的地位和声望,暂时代替了上帝、天地、父母的庄严,但这也同样使这种“五四婚礼”显得比较随意,不严肃感由此而生。
    新中国成立后,新《婚姻法》并没有解决婚礼仪式严肃性的问题,反而,由于一个特殊规定,使得中国人的婚礼开始变得奇怪,这一规定就是:结婚必须由单位同意,开介绍信。农村没有单位,则由基层政府组织出具证明。这一规定虽然现在已经取消,但是,它已经造成了一个后遗症:婚礼上宣读民政部门颁发的结婚证书!有些地方甚至还由组织出面,主持婚礼仪式,俨然使得政府机构代替了上帝、天地和父母,将婚姻的法律认可放到了最重要的地位。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其实就是人为消灭传统中的严肃性,又没找到传统严肃性替代物的结果。
    实际上,婚姻中的法律,更多只在离婚时发生作用。东西方原先都存在严重的男女不平等现象,由于以前不提倡离婚,男女不平等的伤害主要局限在家庭内部。随着离婚的合法化,为了预防男女不平等观念在离婚时对弱者造成的社会伤害,婚姻关系中便出现了一系列法律规定。其实,如果双方都有平等、尊重的意识,结婚、离婚时的法律手续,不过是一种备案,如果在婚姻所涉及的抚养、继承等关系上没有纠纷,这种法律手续的意义并不大。旅馆住宿时男女开同一房间需要结婚证,是现代政府、法律过多介入婚姻的表现。政府和法律在婚姻关系中,不具备自觉的严肃性,只有最高地位的强制性。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发现,婚姻中的法律关系,大多都与财产有关。因此,将法律确认作为婚礼的最重要仪式,某种程度上就是突出婚姻的经济关系,其严肃性被大大伤害。
    婚姻的严肃性首先来自它的自然性。男女结合,生儿育女,抚养老人,是人类社会最自然的行为之一。这种自然性在西式教堂婚礼和中式传统婚礼中都有体现。不同的人,西式教堂婚礼出于“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以及一夫一妻、不可离婚的宗教规定,它更加强调夫妻双方彼此的承诺,要求不离不弃,互相爱护照顾。这一点在中式婚礼也有体现,例如白头偕老的祝愿。但是,由于传统的妻妾制度,使得中式传统婚礼中夫妻双方彼此承诺的重要性没有占据重要地位。到了现代社会,中式传统婚礼在这个方面就显出了欠缺,也许,借助西式教堂婚礼的某些仪式内容来强化是必要的。
    婚姻的另一个严肃性超出了夫妻双方,牵涉到繁衍的重要性。从小的方面说,它涉及家族,从大的方面说,它涉及种族或民族。因此,中式传统婚礼非常重视这一点。中国的文化传统,通过繁衍将子女和父母连接在一起,婚姻由此也承担了相当大的社会责任,包括生育、教育、老吾老、幼吾幼。在西式教堂婚礼中,对于这一问题的重视程度不足。教堂婚礼更突出夫妻双方个人的感情,弱化了婚姻的社会责任。由于现代西方社会将很多本来属于家庭的责任都交由政府承担,例如教育、养老,因此,西式教堂婚礼至今也没有在这个方面做出改进的必要。虽然现代社会对于繁衍人口问题,已经有了不同于古代的看法和理论,但是,繁衍依然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家庭的社会责任也依然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因此,中式婚礼在加强夫妻感情严肃性的同时,也不应该抛弃与父母、子女相关的社会责任的显现。
    而现在流行的中式婚礼,主要只是形式的复古,并没有认真涉及上述婚礼的严肃性。尤其在强化夫妻感情严肃性上,甚至比过去还要欠缺。现代中式婚礼虽然保留了拜天地、拜父母的形式,但是,其严肃性已经被形式主义淹没,由此造成在强化婚姻家庭的社会责任上,也流于形式。其背后的原因是,现代中国社会在过度抛弃传统后,失去了最值得尊崇的文化价值。由父母所代表的对历史的尊重没有了,由天地所体现的对自然的尊重也弱化了,或者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如果人们不需要婚礼仪式也就罢了,偏偏人们的社会心理又不能放弃对婚礼仪式的尊重。因此,现代中国人的婚姻,在仪式上就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由于失去严肃的根本依靠,现代中式婚礼大多都成为商业化操作的表演形式,操办、主持婚礼变成婚庆公司的发财手段。商业化婚礼又反过来导致对严肃性的进一步伤害,婚礼的庄严常常被商业所需要的热闹代替,使得婚礼上出现很多不严肃、不必要的游戏、逗乐环节。在有些地方,婚礼的不严肃已经令人咂舌。对于西式教堂婚礼是否收费我没有调查,在我的印象中,国外教堂举办婚礼,应该是不收费的。因此,中国目前婚庆公司操办的商业婚礼,是婚礼不严肃的重要原因。对婚姻抱有严肃感、纯洁感、责任感的年轻人,应该拒绝商业化婚礼。
    但是,中国社会的现实也造成一个困境:如果拒绝商业婚礼,又不愿接受西式教堂婚礼,婚礼应该怎么办?由此,我们也就能够理解孔子的伟大。孔子当年制定的“礼”,并非官方礼仪制度,也非商业礼仪形式,而是一种被人们广泛接受的文化共识。如今被婚庆公司用来赚钱婚礼,在古代社会都是家庭自己操办的,人们并不需要为婚礼的仪式花费,更不需要花钱找一个职业的婚礼司仪。所以,当今中国有必要认真研究现代的中国婚礼应该如何改进。

    中国现代婚礼改进的目标应该是,突出婚礼人文色彩的严肃性、庄重感、责任感;排除婚礼的官方、法律色彩;简化婚礼的繁琐性;消除婚礼的游戏性;拒绝婚礼的商业性。婚庆公司的繁荣,是对于婚礼严肃性的嘲讽。在一些没有婚庆公司的地方,中国现代婚礼差不多已经沦为闹剧。令人感到郁闷的是,当现代中国人愤怒地抛弃中国古代之“礼”的时候,却发现,西方一直延续“礼”的精神,虽然他们“礼”的形式与我们不同,但是,“礼”的重要性却没有像现代中国人一样被严重忽视。
    看了这篇文章的朋友,如果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完全可以自己设计一个庄重、简单的婚礼。孔子虽说被后世奉为圣人,但是,他所制定的“礼”,也是总结老百姓的习俗,然后赋予其文化内涵的结果。因此,要完成中国现代婚礼的改造,并不是几个文化大师商量、讨论一下就能毕其功于一役的,它需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找到现代中国人真正的文化需求。同时,西式教堂婚礼的某些仪式,的确也可以作为借鉴。

    与婚礼相关,现代中国很多其他方面的“礼仪”,也大有改进、重塑的必要,例如丧礼。现在中国人的丧礼,同婚礼差不多,几乎完全商业化了。毛泽东当年说,有人死了,“开一个追悼会”,如今已经变成殡仪馆赚钱的最好借口。这种讽刺效果,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文化悲哀,同时也是偏激对待传统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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