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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金融如何催生泡沫

(2008-03-24 0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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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

提前消费

负债

财经

分类: 经济
    在讲美元泡沫形成的时候,简单提到了银行。稍微分析一下现代银行的金融手段,就会发现,凯恩斯主义靠政府负债拉动经济的方式,现在已被银行充分接手。当今世界,一方面政府负债刺激经济的手段仍然经常使用,另一方面,银行则将这种负债的范围广泛地扩大到企业和个人头上。比较而言,银行制度导致的全社会负债,比政府负债具有更大的深度和广度,对社会的影响层面也更加无孔不入。如果说企业负债还是为了生产,为了创造财富,那么,大量的个人负债,仅仅是为了消费。当年凯恩斯反对储蓄,认为储蓄制约消费,但是凯恩斯主义只能通过间接手段影响居民储蓄。银行制度则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消灭了大量的储蓄,真正实现了凯恩斯的目标。

    现在有些人常说,中国的银行体制与外国银行比起来很落后。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全对。因为,国外银行很多所谓的先进,其实就是超量放大经济规模的方式。本来,银行的出现就已经具有了放大经济的功能,现代银行则把这种提前放大推到危险的地步。现代银行制度的很多“先进”,换句话说,就是试图减低这些超量放大的超量风险。这些风险被现代金融手段层层包裹后,并没有减低或消除,而是成为现代世界经济的最大隐患。

    银行最初的形式是,人们将金银等贵金属存放在一个地方,接受存放并负责保管的人,开具一个存放证明,然后在自己的不同网点可以等值兑换。按照这种最初的形式,存放金银的人,是要交一定的管理费用的。但是,负责保管金银的人很快发现,人们存放金银的总量,与经常兑现的总量之间,有一个差距。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存放在那里的金银,其实一直没有动。于是,存放者开始利用别人的金银,开具出新的存放证明。举例来说,别人存了一斤黄金,经常需要兑换的只有1两,很多交易由存放证明这种票据直接替代了。保管者便开出了8斤甚至更多的黄金存放证明,供其他交易使用。这种将1斤黄金放大成8斤的方式,其实属于挪用他人的钱财。为了使这种方式合法,原先向存放者收取保管费的做法,变成向存放者支付利息。存放者收到利息,意味着同意保管者临时借用一下金银。这就是银行和货币的实质。

    从这个意义上说,银行从开始支付利息的规则出现,就具有了放大经济规模的合法功能。但是,这个放大功能还是有制约的。银行必须预备存放者同时提取,也就是说,它必须有相当一部分存放者能够接受的等价实物,这种等价实物在金本位制度下,就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黄金。随着经济形势的不同,这种实物的预备总量会有变化,但他毕竟是一个对于过分放大的限制。而且,一旦预备不足,就有破产的风险。

    在唯利是图观念的趋势下,银行一方面希望消除破产风险,另一方面希望摆脱放贷规模的束缚,能够大大提高放大的倍数。于是,在凯恩斯主义的理论下,金本位被取消了。银行的放大功能彻底失去了制约。虽然没有金本位的银行也有准备金制度,但是,这种准备金从理论上说,只是随时可以印刷出来的纸。随时印钞票,减低了银行遭挤兑时倒闭的风险,因为钱不够的时候,开动印刷机就行了。这次美国次贷危机,美联储就是这么做的。
 
    纸币越印越多,必定带来通货膨胀。为了让这种通货膨胀处于可接受的范围内,超出现有真实财富的部分,就必须有某种东西来担保兑现。于是,以美国为代表的现代经济制度,便找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财富源泉:未来。如果没有未来的虚拟财富,美国银行制度造就的美元,早已贬得一钱不值了。

    从个人来说,平常人向亲属朋友借债,期限一般都不会太长。但是,人们向银行借债,银行允许的期限可以是人的一辈子。而且,现在有些银行已经开始将常规的30年期限,扩大到50年。英国的银行甚至给18岁以前的青少年儿童发信用卡。也就是说,针对一个人来说,你可以在一天之内,将你一辈子的财富用完。还有国外银行正打算将这种期限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也就是说,父亲欠银行的钱,可以由子女还,言下之意就是父亲可以借更多,那么子女呢?

    个人的消费贷款的普遍化,实现了凯恩斯主义扩大需求的目的。现代经济制度对于凯恩斯主义的修正只在于,原先刺激需求由政府一手操控,现在改由全社会的经济体系共同完成:明星名人们树立高消费的奢侈榜样;消费促销广告推波助澜;各种产品嘲笑节约的传统;各种现代观念让人因为消费不到位而羞愧;银行则提供最后的实现手段。这个手段无非就是借钱,向每个人自己的未来借钱。

    需求被超前扩大后,必须有满足需求的物质。由于正常状态下的财富生产已经不能满足超前的需求,银行便再次站到前台,提供贷款,超前扩大生产规模。于是造成几个结果。首先,环境资源的自然再生能力被大大破坏;其次,物质增长总是跟不上需求增长,被这种经济模式操控的人,自我感觉像是每天找食的动物,没有幸福感;第三,提前的需求和提前的供应,都是人为的产物,而非自然规律,一旦失去平衡,常常造成产能过剩、库存积压和需求无法满足的矛盾。
 
    现代金融在需求和供应两方面同时超量放大经济规模,使得透支变成现代人的难以摆脱的生活原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它所超支的未来,是这个国家好几代的国民财富。虽然这些未来的财富,按照理想的计算,按照现实模型的永续发展的想象,理论上可以无穷无尽地透支,但是,实际上呢?

    对于个人来说,透支的时候,算好自己这一辈子里,每个月都有5000元收入,万一突然出现意外呢?你没有任何防范的手段,只能贱卖你现有的资产。这里要明确一个概念。现在有不少人主要值钱的资产是房子。虽然房价似乎意味着固定的资产,但是,如果贷款未还清,现在能卖200万的房子,根本不能算自己拥有的真实资产。一旦哪天还不了贷,银行收回,如何计算真实价值,全凭银行说了算。等到银行即便盘剥了贷款者,收回了房产,也卖不出去的时候,银行的危机就出现了。

    美国这次次贷危机,大致就是这个状况。经济整体情况良好的时候,个别人还贷能力的下降,还不至于有多大风险。当整体经济水平和预期都亮红灯的时候,这种超前放大的经济模式,就遭遇了真正的危机。用大白话说就是,贷款的时候以为自已这一辈子能赚500万,没几年就发现,自己这一辈子赚不到500万。从生产机构来说,投资的时候预计未来能赚1000万,但事实上开始亏本。建立在这种预期上的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游戏链条,便开始脱节、断裂,摇摇欲坠。
 
    在纸币可以随时印刷的时代,银行贷给个人的钱,贷给企业的钱,都不是真实的财富,而是未来的虚拟财富。收入预期高涨的时候,未来虚拟财富在纸币不断增量的刺激下,必然造成股市、房市等金融产品的价格疯涨。一旦未来的预期普遍出现下降,那些印出来、发出去的纸钞自然就开始挤掉水分,房市、股市的下跌,是试图恢复正常价值的表现。当纸币的真正贬值无法控制的时候,以纸币表现的房市、股市等所有金融产品的价值都变得毫无意义。

    美国次贷危机出现后,美国政府的一些解救措施遭到人们的质疑:为那些不还钱的人填窟窿,不就等于鼓励人们不守信用,赖银行的帐吗?给人造成印象是,出小事情要自己负责,出大事情反正政府会擦屁股,仿佛政府有花不完的钱一样。这种批评美国政府的意见,也许没有看到美国政府的实质:在国际经济秩序中,美国政府就是这样经常赖账的。上梁不正,下梁自然歪。美国那些不还钱的人们,只不过照着政府对其他国家的方式行事而已。但是,这种说法有点意气用事,真正的问题在于,政府如果不给大批“赖账”的个人擦屁股,整个银行和金融系统就完了。但是,政府填窟窿哪里来的钱?政府也不能无中生有,只有再借钱,再增加印发美元。这种做法等于饮鸩止渴,政府和银行,像是两个负债累累的人互相担保。

    传销方式最早在美国出现,这种方式已经害了很多人。从理论上说,传销模式要获得永久的支撑和维持,只有一个前提:永远有取之不尽的下线,而且,这个下线还必须以几何级数增长。传销的错误就是理论模型与现实可行性的差距。现代银行倡导的透支方式,某种程度上就是传销:它必须有永远持续赚钱的未来。从一个国家来说,从整个地球来说,永远增长的模式还能持续多久?即便能够永远增长,当被放大的预期与真实增长的速度产生差距的时候,这种负债模式就会成为灾难。
 
    在科技界,很早就有人试图发明永动机,经过多年的实验和理论探索,现在,人们已经确信,永动机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是,科学所证明的原理,并没有被经济学家理解。以负债和提前消费为动力的经济模式,等于设计了一个经济的永动机,因此,它最终只能失败。

    在未来的虚拟财富下,美元资产一步步夸大到难以容忍的地步。例如某企业发行股票,其股票价格的增长,超过其创造真实财富的增长无数倍。要兑换这些股票的价格,这个企业可能需要连续高回报盈利100年以上。人们常常说,股市暴跌导致多少财富蒸发。这次美国次贷危机,有专家说,至少蒸发8000亿美元的财富。这句话的正确理解应该是:这8000亿以上的财富,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明天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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