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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经济模式能完全仿效吗?

(2008-03-10 00: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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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模式

现代化

文化

分类: 政治

    前不久的一次会议上,遇到“天则经济研究所”的盛洪教授。盛洪教授有一个比喻,很形象地说明了我的一个长期的主张。今天,结合盛洪教授的比喻,将我的主张再发挥一下。

    盛洪教授认为,西方社会的基本价值观是个人主义。个人至上的前提,使得每个人的要求、主张,都具有不容置疑的合法性(违法的除外)。这种个人主义在经济上带来一个问题:个人欲望的总和永远超过社会整体的财富创造能力。因此,当一个社会所能创造的财富只有100元,而所有人加起来的财富欲望有120元,怎么办?盛洪教授认为,从西方社会已经走过的道路来看,解决20元缺口的办法,只有扩张。最原始的扩张是抢劫,后来是战争,现在是全球化。那么,当中国也走上发展的道路,西方的这种扩张模式,能否被中国沿用?

    在这个问题上,我与盛洪教授有一点点不同。我认为,西方社会所导致个人欲望膨胀后的叠加,与现实社会创造财富之间的差距,不是100元与120元这样的差距,而是 100元与1000元级别的差距。20%的差距,还有可能通过经济的自然增长来逐渐满足。十倍、百倍的差距,是本国的财富创造能力不可能弥补的,只能靠急速地向外扩张。

    盛洪教授在提到西方社会的扩张手段时,大家都能获得共识。第一种扩张,就是抢劫。例如西班牙对美洲金银的疯狂抢劫。第二种扩张是剥夺,例如每一个西方大国都经历过的黑奴制度。第三种扩张是战争。从发现新大陆以来,欧洲新旧大国之间,为了争夺财富,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每一次战争,就是财富的转移。日本对中国的甲午战争,是非常典型的事例。这种扩张,是民族、国家、地域上的扩张。那么,中国是否可以在个人主义方向上,像西方大国一样,采取上述扩张手段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盛洪教授还指出,二次大战以后,西方社会经济模式的扩张手段,改变了方式。从原来比较野蛮、危险的方式,变成一种比较隐蔽方式:它的扩张对象瞄准了未来,提前消费未来。从个人来说,最明显的就是贷款消费。从社会来说,表现之一就是大规模地负债。例如,当今世界最强大的美国,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欠债国。每一个现在和未来出生的美国人,从诞生的那天起,就背负了一笔国家为他欠下的债。换句话说,现在美国人消费的财富,需要后代来还。有人说,美国人故意欠很多很多钱,欠到别人害怕美国破产,也有点道理。

    不仅如此,扩张地消费未来,还大规模地延伸到自然资源。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不可再生的自然资源。这些资源的枯竭,将直接导致对西方社会经济模式的质疑。另一部分涉及原本可再生的自然资源,例如森林,淡水。但是,西方经济模式造成的结果是,欲望、需求的扩张,远远超过自然的再生能力,出现难以逆转的竭泽而渔的局面。

    从中国的现实来说,按照西方社会的模式寻求现代化发展,经济的扩张也不可避免。但是,野蛮的抢劫、剥夺、战争来满足扩张的手段,已经不可能再仿效。在西方原有的经济模式中,中国剩下的唯一办法,只有提前消费未来,超量消费自然。中国当前的环境问题日益尖锐突出,正是这种扩张模式造成的结果。如果中国能像西班牙一样抢劫大量金银,就可以购买别人的资源;如果中国可以像英国一样拥有大半个世界的殖民地,就可以剥夺别人的劳动成果;如果中国可以像美国一样大笔借债,再用最强大的武力保证没人敢强迫它还钱,我们也可以大笔花别人的钱;……但是,中国不可能这么做。

    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在工业革命之前,中国的农业文明是最高成就之一。中国的农业文明树立了一个牢固的传统观念:天下的财富是有限的。用今天的话来说,它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总量有限,二是增长有限。因此,农业社会总是主张节约,主张将创造真实财富置于最重要的地位。但是,商业贸易和工业革命破坏了这个观念。工业革命以高效率、大规模、超量消费自然资源的方式,形成了一个虚假的观念:以为人类从此走上了永无止境的财富增长之路。于是,要求释放所有人的所有欲望的政治和社会主张,似乎便有了现实的、物质的牢固基础(例如按需分配),以为无限的欲望一定能够在将来全部获得满足。并且,工业社会在扩大需求的现代经济理论指导下,建立起一个以浪费促进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这种模式的前提就是资源、财富无穷无尽。

    对于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人们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评价角度。我认为,其中最值得肯定的是,它让全人类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知道了地球有多大。“地球只有这么大”这样一个概念,在哥伦布到达美洲后500年,才渐渐让欧洲人意识到,全世界的财富真的是有限的。哥伦布一定不知道,自己向西寻找通向富饶中国的新航线,直到 500年后,才找到了中国人几千年前就确立的一个观念:天下的财富是有穷尽的。虽然这个观念最初是来自农业社会模糊的“天下”概念,但是,到如今,现代化已经使得“天下”的含义更加丰富、准确,“天下”的概念更加重要。工业社会、信息社会也不得不开始接受这个观念。

    西方社会经济模式必然需要扩张的特点,造成的结果是:一个社会全部社会问题的解决,必须依靠经济永无止息地增长。换句话说,一个社会将自己的全部未来、全部美好,像疯狂的赌徒一样,将筹码全部押在经济增长上面,全部的鸡蛋都在唯一的篮子里。一旦经济增长出现停滞、倒退,这个社会就将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而对于人类来说,经济的增长没有极限吗?早在半个多世纪前,“罗马俱乐部”已经提出著名的报告,《增长的极限》。但是,这种少数人发出的警示,在疯狂追逐利润和经济发展的大潮流中,声音显得那么细弱,随风而去了。

    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的500年间,西方大国轮番崛起,方式各种各样。可以这么说,没有一条西方曾经走过的道路是中国可以学习的。中国要发展,要获得在世界上应有的地位和尊严,只有探索自己的方式。而这个方式最关键的内容,就是对于发展目标的定位。对于中国来说,现代化发展可扩张的余地非常有限,而且,中国还有如此众多的人口。对于全人类来说,经济持续扩张、永远增长的前景已经日益暗淡。因此,西方社会曾经的、现在的模式,是一个不能在全世界共同实现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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