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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星巴克是一种自卑

(2007-07-17 00:01:10)
标签:

星巴克

故宫

传统

现代

咖啡

分类: 时事

    星巴克在故宫出现之所以遭人非议,是因为这种来自美国的大众文化,似乎与故宫的身份不符。时至今日,星巴克好像注定是要搬走了,也可能永远回不到故宫了。我对星巴克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坏感,它只是一个大众文化符号而已,不必趋之若鹜,也不必嗤之以鼻。但是,故宫星巴克事件背后的心态到值得一说。
    假设星巴克不是6年前某些管理人员同意它进入故宫,而是180年前的某位皇帝喜欢喝咖啡,然后在故宫开了一个“巴黎咖啡”或“伦敦咖啡”之类的东西,估计现在就被保留下来了,因为它可以成为吸收外来文化的象征。这话并非毫无根据,故宫里面至今还有钟表馆,里面陈列的都是舶来品,而且,这些舶来品像星巴克一样在故宫里面,大赚当今中国人的钱。因此,按照驱逐“星巴克”的理由,将来会不会有人提出将钟表馆也搬出故宫?
    溥仪在故宫当小皇帝的时候,不喜欢坐轿子,反而对新鲜的自行车很感兴趣。溥仪骑着英国自行车在故宫里面到处跑,太监们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对这个舶来品恨得不行。他们当时的心态,与当今某些人反对故宫里的星巴克的心态很相似。
    圆明园遗址中,最著名的、最显眼的残骸,是西洋楼前的大水法。对这个外来文化的产物,现在好像还没有人说要拆掉。按照故宫里的星巴克心态,是不是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如果光烧西洋楼,不烧其它地方,就是一件好事?
    针对故宫里的星巴克,反对者的理由之一就是所谓“传统文化整体性”。如果这种心态站得住脚,圆明园里就不会有西洋楼,故宫里就不会有宫廷画师郎世宁(意大利人)画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清朝皇帝画像。也不会有晚清很多宫廷生活的照片。如果这种心态扩大并延续,以故宫为代表的传统文化就会变成一个静态的摆设,仅供参观而已,与我们的当今现实生活,隔着玻璃,隔着保安,中间拦起一道隔离线。如今,很多中国传统的东西再次激发人们的民族自豪感,但是,重视传统并不等于要把传统与现代割裂开。将传统与现代泾渭分明地区隔,只能使传统更加远离现代生活。按照针对故宫里的星巴克的心态,下一步如果有人提出,故宫里的玻璃都应该拆掉,故宫里的电器也应该拆光,是不是也会付诸实施?
    主张星巴克搬出故宫的人说:洋人都反对在故宫里面出现星巴克。看看,我们对待传统的态度,还是跟着洋人的趣味在转。我早就说过,中国的历史传统是活的,西方的历史传统是死的。中国传统总是希望历史能够为今天服务,西方人更喜欢考证历史的细节,把历史放到解剖台上。因此,西方人的观念更倾向于原封不动的历史,原汁原味的历史。但是,西方人的这种历史观造成最明显的结果就是,历史传统与今天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直说,中国的传统文化具有很大的包容性,这也是中国传统能够绵延几千年的重要原因。如今,驱逐星巴克的某些心态,正好违背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这个特征。它用西方文化的观点,表面上是在保护传统,实际上是在阉割传统。
    当然,并不是说故宫保留星巴克就体现了传统文化的包容性,具体事情还应该具体分析。但是,驱逐星巴克的心态其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传统文化在保护的名义下,正在奄奄一息。现代旅游产业中,这种现象非常明显。城市人到少数民族地区旅游,被保护的民族传统大多变成表演项目,而不是当地人真正的生活方式。为什么?因为传统的生活方式确实与现代观念相差很远,少数民族很多人也不愿住在传统的条件简陋的房子里,穿着并不方便的传统服装,他们也向往现代生活。于是,只能在保护的名义下,用传统来赚一点现代人的钱。这种传统即将彻底死去,如同医院里靠机器维生的病人一样。
    不错,西方人现在确实也比较注重保护传统,不光是他们自己的传统,还包括其它民族的传统。但是,西方人保护传统的观念中,有一种抹不掉的心理情结,那就是现代生活方式的优越感。在他们的思想中,传统与现代并不是平等的。看一看别人即将消失的奇风异俗可以,放弃自己的现代生活则不可以。这种心态与到动物园看野生动物一样,并不是真正保护自然生态。
    真正保护传统,首先要改变现代文化的优越感,要在现代与传统之间消除不平等的价值判断。传统可以接受现代合理的内容,现代也可以接受传统的精髓。因此,故宫接受星巴克,没什么了不起。今天把星巴克赶走了,最好不要变成今后拒绝一切类似星巴克外来文化的先兆。这种拒绝,过去是自大,现在是自卑。

    要让传统真正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传统就必须与现代结合。拒绝现代,只有死亡。把传统变成地道的考古对象,百分百氛围的怀旧场所;在生活中的某些时刻,到传统里面过把瘾,然后回到他们的现实中去。这种方式其实是把传统真的变成一个没有生命力的古董,徒具其表地被供奉起来,而并没有领会传统的真正精髓。传统文化真正的生命力,说白了就是如何在现代社会延续。像医院隔离病房一样把传统与现代隔开,只能证明传统弱不禁风。传统的生命力更不是原封不动,一成不变,而是要在平等的基础上,与现代互相交流和借鉴。
    说回星巴克问题。还有人说,星巴克开在故宫,就像狗不理开在美国白宫一样滑稽。我不知道白宫有没有餐厅、饭馆,想来,白宫里的人也总是要吃饭的。如果白宫规定不能开设营业性的饭店,那与狗不理是不是进白宫就没有关系。如果白宫可以开营业性的饭店,我想,麦当劳很可能就会开进去。麦当劳能进白宫,狗不理为何不能?除非是排外的情结,或者食品口味、饮食习惯之类的问题。说星巴克档次太低了,不符合故宫的形象,那么,法国最高级的咖啡馆是否就可以开进故宫?英国皇家最奢侈的享受,是否就符合故宫的身份?因此,抓住星巴克江湖地位卑微,而拒绝星巴克,也不是一个正当的理由。其背后就是本民族文化的自卑,生怕自己的传统在外来文化面前不堪一击,传统的包容性快要荡然无存。
    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故宫里面没有了星巴克,隔着一堵墙的中南海里,那里的人们,想喝咖啡照样喝。驱逐星巴克这种表面文章,其实是一种弱者的心态。据说故宫里的星巴克原址将开一个饮料店,我就不相信这个饮料店没有瓶装饮料、罐装饮料,没有电冰箱。按照某些人驱逐星巴克的逻辑,是不是故宫的饮料店只能喝热茶和白开水?

    写完这篇文章,我准备给自己冲一杯咖啡,管他星巴克开在哪里,我要喝咖啡,丝毫不影响中国的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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