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11日,是中国“入世”5周年。从这一天起,中国的金融业全面开放,外资银行即将被允许在中国从事人民币业务。于是,一个新的情况也将很快成为现实。
早在金融业全面对外开放之前,一些先到中国探路的外资银行已经放话说,他们在中国的经营策略是,利用对最低存款额的限制,或者对小额存款交易的高额手续费,排斥小额存款的散户。外资银行认为,中国80%以上的小额存款户没什么商业价值,只能徒然增添银行的成本,而且外资银行在商业网点的布局,以及吸收小额存款的习惯性上,也无法同国内银行竞争。于是,外资银行将主要客户群瞄准了所谓高端客户。
外资银行的这个举动,导致国内银行面临在全面开放之后,高端客户可能大量流失的局面。因此,从12月起,各家国内银行为了留住或吸引高端客户,纷纷推出新的措施:为有钱人提供个人银行服务。从已经报道的内容看,这些所谓的“个人银行”包括个性化服务、人性化服务,以及涉及投资、保险、教育等方面的理财服务,有的银行甚至说,为富人提供的“个人银行”实际上就是“管家式”的服务。基于上述理念,国内各家银行对于所谓高端客户、贵宾客户、顶级客户指定了不同的门槛标准,有200万元、300万元、500万元、50万美元等不同级别。于是,全中国的有钱人立即成为可以明确划分的特殊等级。
现代社会的标志之一是人人平等。在这样一个理念还没有最大限度实现的时候,商品经济的核心势力——金融业,人为地制造“高端客户”的特殊性,是不是一个新的等级制度?
等级制度是将人先天性地区分开,不同的人群拥有不同的权力,并且可以世袭或延续。而且,等级制度往往还有外在的标志,例如衣着的颜色或款式等。资本主义在最初兴起的阶段,首先要打破的就是等级制度,因为在那个时候,封建贵族们看不起资本家这些有钱的暴发户。所以,人人平等是资本主义革命的一个重要的口号。
然而,平等并不是绝对的,一个正常的现代社会,虽然不可能完全实现彻底平等,但是,至少应该不断消除造成新的不平等的原因,而不是人为地制造新的不平等,或者人为地巩固已经存在的不平等。
如今,为了最小成本、最大限度地获取利润,资本主义却郑重其事地请出了等级制度这个曾经被他们批判的老怪物。如果说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以前有钱人的种种特殊好处大多还是隐性的,那么,银行用钱来划分的贵宾身份,已经变成了明确的外在标志。除了这种身份的人为划分之外,“个人银行”业务还很有可能实现等级制度的世袭和延续性。以200万元门槛为例,一个有100万元的人,由于得不到“个人银行”的服务,他在市场上的风险和大家是一样的。但是200万元的贵宾,就能够得到特殊的服务,银行及时提供的信息,专业人员的咨询和建议等,使得这位贵宾的市场风险要比一般人低很多。而且,银行为了自己的声誉,也不愿眼看着贵宾一个个沦落为穷光蛋,因此,200万元门槛的“个人银行”基本上就变成有钱人世袭的俱乐部。这种世袭虽说不是绝对的,但是,至少倾向性是很明显的。按照这种倾向发展下去,未来会不会出现绝对化的新的等级制度?
没钱的时候,大家都喜欢“人人平等”,有钱的时候,平等就是一个笑话。资本主义早已用金钱造出了一个等级制度,现在,银行的贵宾制度又朝着将这种等级制度世袭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企图将金钱等级更加巩固,这绝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国内银行即将实施的“个人银行”服务并不是中国人的首创,而是来自国外发达商品经济社会的惯例。然而,中国发展市场经济,有必要样样都学国外的“惯例”吗?在我看来,“入世”之后,中国政府应该制定政策,取消银行以金钱数量划分门槛提供特殊服务的做法(不管是国内银行还是外资银行都一样),以便最大限度地保障在财富面前人人机会均等的权利。
“个人银行”服务是对“机会均等”原则明目张胆地挑战,它将越来越多地制造出不公平的事实。《圣经》里有一个“马太效应”,意思是说,有钱的就越有钱,没钱的就越没钱。“个人银行”的贵宾服务,实质上就是在巩固和强化“马太效应”,也就等于是在巩固和强化已经存在的不平等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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