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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说姓名(2006-11-25 05:37:47)
标签:姓名 姓氏 分类:杂文
    中国姓名学的复杂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而且,也是领先世界的。西方国家里,比较注重家族系统的英国,有案可查的家族姓名谱系,最长的历史大约只在500年左右。中国曲阜的孔氏家族,完整的家族谱系长达2500多年,完全有资格称为世界第一家族。中国人的姓名起源很早,应该说,中国的姓名与中国的文化有着同样悠久的历史。但是,世界上很多国家,他们的姓名形成都比较晚。
    姓名其实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姓,一个是名。每个人有名字很简单,世界各地都很普遍。有姓氏则不那么简单。中国人很早就注重姓氏,与中国人崇拜祖先的传统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人们的语言中经常说:“叫什么名字啊?”“名字”两个字放在一起连用,其实“名”和“字”也不一样,一般来说,“字”是成年以后才有的。此外还有“号”等等。“姓”、“名”、“字”、“号”等等分别适用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规矩很多。
    中国古代社会,一些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名字可以很简单,例如,清朝有一个著名的乞丐名叫武训。其实,武训这个名字是后来文人替他起的。武训的本名叫“武七”,或者叫“武二豆沫”,因为他在家族中排行第七。严格来说,这个“武七”的“七”还不能算是名字。但是,不管武七、武二豆沫的名字多么简单、不雅,他至少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姓氏。与孔子同时代的希腊圣贤柏拉图、苏格拉底,都只有自己的名字,而没有姓氏。
    当今社会的很多民族依然保留着只注重名字,不注重姓氏的特点。我到新疆去过几次,维吾尔族作为中国的少数民族,在姓名这个问题上,保留了他们自己的特点。比方说,一个维族人的姓名是阿提江-买买提,那么,按照一般的理解,“阿提江”就是他的名字,“买买提”就是他的姓氏。其实不尽然。“买买提”其实是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很可能叫买买提-热合曼,而他的爷爷可能叫热合曼-阿卜杜拉。也就是说,他们是把父亲的名字当作儿子的姓氏,因此,他们的姓氏是不固定的。这样的一种姓名方式,几代之后,就很难再续家谱了。
    在姓名的顺序上,以汉族为代表的中国人的习惯是姓在前,名在后。大多数亚洲国家,尤其是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国家,都是这个规则。西方人的习惯是名在前,姓在后。有人说,这表示西方人比中国人更加强调个人,区别于中国人强调祖先。这个说法也许有一点道理,但是,在我看来,这个说法更可能是一种结果论,而非西方开始建立完整的姓名规则时的初衷。西方名在前,姓在后的习惯也许同维吾尔族的姓名习惯有着同样的根源。只不过是,西方人现在已经把姓氏固定了。
    之所以说西方的姓名排列习惯不一定是强调个人,还有一个例子可以参照。中国古代,女人出嫁后要随夫家姓。在社会底层,嫁到张家的女人,可能就叫“张氏”。但是,在稍有文化的家庭,李家的女子嫁到张家,应该叫“张李氏”,也就是说,女人出嫁后,还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只不过要放在夫家的姓氏后面。而即使是现在的西方社会,女人出嫁后,也只有夫家的姓氏,不能保留自己的姓氏。如此说来,西方的姓名规则,至少在女人出嫁这个问题上,还不如中国传统更突出女方。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妇女解放,妻子随夫家姓的传统被抛弃了,夫妻之间在姓名和称呼上基本上是平起平坐。现在,在中国大陆,这种夫妻姓名绝对平等的现象也有所改变,张先生的妻子被称之为“张太太”、“张夫人”,其实这是西方的传统。而中国传统的姓名规则,现在更多在香港、台湾地区被保留,例如香港的“陈冯富珍”,台湾的“连方瑀”。
    姓名学的完善,除了崇拜祖先的意义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提高社会管理的效率。中国的户籍制度是全世界最早形成的。户籍制度的基本要求就是每个人都要有姓名,以便于统计,便于管理。最理想的状态是每个人的姓名都不重复。这个要求在个人的姓名领域内较难实现,但是,在工商领域,现在基本上就是按照这个要求做的。工商企业的发达是现代西方社会的特点,在工商企业名称这个问题上,应该说,西方社会借鉴了中国姓名学的某些原理,甚至出现了商标、名称注册的法律,目的就是保证名字的独特性、专有性。中国古代姓名学的发达,也从一个侧面保证了社会管理的高效率,成为中国古代长期领先于世界的一个因素。
    相比较而言,日本一直到明治维新时期才开始有健全的姓名体系。在此之前,日本虽然大量学习中国文化,但是,只有少数贵族才拥有姓氏。绝大多数平民只有名字,没有姓氏。那些平民的名字基本上类似中国人的“小名”,阿猫阿狗、老大老二之类。明治维新时期,日本为了加强社会管理,开始实施中国早在秦始皇时期就已经实行的户籍制度。这就要求每个平民都必须有名有姓,以便更加清晰地区分每个个体。但是,这个制度一开始推行得并不顺利,因为太多的日本人不习惯姓氏这个东西。为此,日本不得不颁布法律,要求每个公民必须尽快给自己取一个姓名。于是,大量原先没有姓名的日本国民,只好赶紧临时找一个姓名。出于方便,日本人的姓氏大多都借用某些实物,例如“田中”,“小泉”,“井上”,“山下”等等,名字很多也采取简单化的方式,例如“大郎”,“四郎”等等。
    西方姓名体系的形成过程中,类似日本的现象也有。例如“史密斯”是铁匠的意思,“贝克汉姆”的“贝克”是面包师,“乔丹”是马桶盖。当然,中国的姓氏里也有这种现象,例如“陶”姓,有人说是范蠡携西施隐居后,以制陶为生后的姓氏,过去的制陶工匠还把范蠡视为行业的祖师爷。其他如“司马”、“司徒”等,都是古代官职。不过,由于历史悠久,而且,中国的主要姓氏并不很多,这种现象不是很突出。
    我们很难想象,现代社会如果没有可以区分个体的姓名体系,将如何有效管理。因此,中国的姓名学,也是对世界的一大贡献。现在电子技术的发展,虽然带来很多好处,也带来一些害处。以网络为例,网络的许多害处,都与匿名有关,因此,不管是手机还是网络要推行实名制,都是出于加强管理的目的。否则,没有实名制的网络世界,真的很像没有姓名体系的蛮荒时代。
    随着商业社会的发达,名片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工作之中。很多人以为名片是从西方学来的,其实,名片真正的老祖宗还是中国。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拥有完善的姓名体系的国家,因此也是最早出现名片的国家。中国至少在汉朝就发明了纸张,有了纸张,就有了名片。名片在汉朝已经比较普及了。但是,汉朝的名片还有不少是用木片或竹片,而且,每张名片都亲自书写。虽然宋朝发明了印刷术,但是,印刷的名片一直不多,手写名片是对别人的尊重。
    名片在明朝出现了一些重要的变化。第一是,名片上的头衔、官衔开始多了。第二是,名片越来越豪华。明朝有个贪官叫严嵩,在严嵩那里发生了一件与名片有关的很有趣的事情。在那个年代,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要去拜访别人,先得在门外递上名片。大户人家的门房专管这件事。严嵩位高权重的时候,很多人想巴结他,严嵩家的门房也是狗眼看人低,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有一个商人为了见严嵩,特地制作了豪华的名片,他用丝绒为材料,每张名片用2钱金线将自己的姓名绣上去。严嵩家的门房拿到这个名片,立即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很痛快地安排来人与主人见面。严嵩倒台之后,朝廷要追查他都与哪些奸商来往,一个重要的追查手段就是检查严嵩家门房收到的名片。结果,那个制作豪华名片的家伙居然逃过一劫,没有抓住他与严嵩往来的证据,原因是那个门房每次收下他的名片,都把金钱绣的名字拆掉,黄金就归了自己。豪华名片俨然成了行贿门房的工具。
    名片到了清朝又出现了一个变化,变成了今天贺年片的祖宗。清朝时期,每当逢年过节,官场上都要互相祝贺。但是,那时候没有现在所谓的“团拜会”,挨家挨户地走访一遍不太现实。于是,官场上便兴起了以名片代替祝贺的方法。例如到了春节,仆人就拿着一大堆主人的名片,按照主人开具的名单,一家家递上祝贺的名片。名片送到,就表示主人前来道贺了,确实省事方便了许多。
    名片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作用,与中国人注重人际关系有关。而现在的商业领域,人际关系同样重要,因此,西方的商业机构,再次借鉴了中国的传统方式,大量使用名片。甚至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没什么事情,寄上一张名片或贺年片,纯粹只是联络一下感情。而很多中国人反而忘了自己的传统,在这种礼数上倒不如西方人来得周到。
    名片的使用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名气很大的人,知名度很高的人一般都不需要使用名片。虽然听说过西方某些富豪印制纯金的名片,但是,这种名片完全是身份的象征,不会轻易送人。即使是这种纯金名片,内容也都很简单。往往是那些不知名的人或者极力想拔高自己的人,会在名片上印上一大堆头衔。我见过最离谱的名片是一个国内的喜剧演员,名字上方第一条写着:“国家一级尖子演员”,后面还有好几排头衔,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
    中国人的名字还有一个特点是外国人不具备的。汉字是表意文字,每个字都有含义。世界上其他的主要文字都是表音文字,字母本身没有含义。因此,用汉字取名字就多了很多额外的讲究。中国人喜欢挑选一些吉利的文字,不喜欢在名字中有不好的含义。而西方的名字主要就是一个声音,一般没有特别的含义。有一个好名字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为此,改名字的现象很多。老一辈革命家里,刘少奇、彭德怀、王震等很多人都是后改的名字。汉字取名的这个特点虽然是一种历史传统,但是,如果将它过分地与笔画、五行之类的命理、数术联系在一起,也没多大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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