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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武侠,败也武侠

(2006-11-07 03:4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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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电影

分类: 文化艺术
    到《夜宴》为止,中国所有的大牌导演都拍过功夫片或者叫武侠片、新武侠片了。从好的一面说,这种现象说明中国电影导演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与世界电影对话的捷径,从不好的一面说,在世界电影面前,中国电影似乎只剩下功夫、武侠了。造成中国电影导演都投入武侠片怀抱的原因,近的是李安的《卧虎藏龙》,远的是李小龙的功夫片。

    《卧虎藏龙》获得奥斯卡奖后,给了怀着强烈奥斯卡情结的中国电影导演们一个启示:原来美国人喜欢这个啊!继而,中国电影导演们暗自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如果说艺术电影是脑力活,这些商业电影更像一个体力活。于是,中国的大牌导演们争先恐后地在武侠片这个领域玩了一把或几把。
    当年《卧虎藏龙》得奖后,我在杭州采访了金庸先生。金庸夸奖了一番李安,说“李安是一个很聪明的导演”。然后,金庸转到了剧本和小说上。《卧虎藏龙》的剧本是根据三十年代武侠作者王度庐的两部小说改编的,金庸毫不避讳地说:王度庐的小说水平很一般,李安改编得好。然后,金庸先生骂了几句香港人,被骂的那个香港人,就是将很多金庸小说改变成电视连续剧的香港著名女制片人。我当时明确地感受到金庸先生希望有一个像李安这样的“聪明”导演来改编他的小说。果然,半年后,金庸先生将小说改编权,以1元人民币的要价卖给了中央电视台。中央台拍完之后,金庸先生是否满意是另一回事。

    金庸先生当年对《卧虎藏龙》的评价,在我看来,包含两层意思。一是武侠片的外在表现形式很重要,二是武侠片的内容也很重要。然而,中国武侠片在内容上的薄弱几乎是一个先天性的毛病。这个毛病从李小龙开始,延续至今。

    当年李小龙在好莱坞站住脚跟,主要靠的是他一身好功夫。李小龙的电影从内容上看,吸引人的地方不多,故事大多比较老套。但是,美国人热衷于很少见到的中国功夫,对于故事内容也就不太挑剔。如此一来,造成的结果是,当初的功夫片大多以演员的一身真功夫为重点,电影的另一个关键要素——故事——在这一类型片中,从一开始就被忽略。久而久之,功夫片轻视故事似乎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传统。

    功夫片故事粗糙还有一个原因。中国功夫在形式上很容易被美国人辨认,但是,与中国功夫紧密相关的中国文化,对于美国人来说就比较陌生。自高自大的美国人总是认为自己的文化是最好的。他们对于非美国文化,普遍来说,只会感兴趣,很少会热爱,好奇心远远胜过真正地想去学习和了解。因此,功夫片要在美国市场站住脚,不得不冲淡中国文化的色彩。而文化内容的表面化,自然容易造成故事的肤浅。

    李小龙转到香港发展电影事业后,带动了香港电影以功夫为代表的类型片,使得香港产生了一批对动作片深有研究的专业人士,尤其以钢索为特色的空中动作方式,令好莱坞也刮目相看。从基奴-里维斯的《骇客帝国》到李安的《卧虎藏龙》,香港动作片的看家绝技——钢索技术——彻底征服了好莱坞,也被好莱坞发扬光大。从此以后,不论是香港还是大陆的动作片,很少有不用钢索的,连电视剧都大用特用,胡用滥用。但是,以香港动作片为代表的这一类电影中,技术优势,依然压倒了故事本身,尤其是动作片要进入海外市场的时候,重技术轻故事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变。凭良心说,中国的导演并非不想改变这种状况,而是本土、海外两种文化的不平等,决定了企图打入海外市场的中国电影,只能追随海外观众的口味。
 
    《卧虎藏龙》的故事对于中国观众来说,也不是非常精彩,因此,它给很多电影导演造成一个错觉,以为用一点简单的中国文化糊弄一下外国观众就行了。也许这是一个事实,但是,李安与大陆其他导演不同的是,他在美国生活很多年,对美国观众的兴趣爱好十分了解,因此,在武侠片的内容方面,对于中国文化如何取舍他很清楚。更主要的是,李安的《卧虎藏龙》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是针对美国人的。而大陆的大牌导演们,既想走李安的老路,抱一个小金人回来,又缺乏像李安那样对美国观众心理的了解,因此,在电影故事上,经常都是本土、海外两头都不着调,只有在技术上还有一些特色。这种结局已经成为李安之后,中国武侠片的顽症了。
 
    中国电影走向世界,至少到目前为止,只有功夫片或者武侠片、动作片做到了。应该说,在这个领域里,李小龙功不可没。因此,后来的中国导演们在走向世界的时候,都跟风一般拥挤在功夫片、武侠片、动作片这条路上。然而,从李小龙开始的轻视故事的特征,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多大的改变。这个现象不能全怪导演,也是中国当前的文化、政治、经济的现实处境造成的。当今中国最具世界知名度的电影演员章子怡,在美国人看来,更多只是一个很厉害的动作明星。因此,在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道路上,功夫片、武侠片迈出了第一步,然而,其中也有很多遗憾。它的赞誉是功夫、武侠带来的,它的缺陷也是功夫、武侠带来的。成也功夫、败也功夫;成也武侠,败也武侠;都是李小龙惹的祸。
 
    中国武侠电影有可能摆脱这种怪圈吗?在我看来,至少在短时期内很难。动作片、武侠片要抢占海外市场,有李安的《卧虎藏龙》挡在前面,后面的导演们需要多大的创新才有可能超越?因此,如果没有根本性的创造,只能是被李安的成就遮去天空。
 
    因此,当我们将来再看到中国的武侠、功夫大片时,留心它的技术就行了,对它的故事不要抱有太多的期望。这也是我对未来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预判。但愿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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