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影从业人员,尤其是编剧或导演,当他的想象力处于枯竭之时,我想他很有必要去重温一下《杀死比尔》,这部电影其实可以拥有这样一个隐秘的副标题:想象力是如何诞生的。
日本残酷少女、黑社会、忍者大师,武士刀;中国功夫,白眉老道;美国西部牛仔与杀手……不同的电影环境中畅销的电影元素,被观影经验无比驳杂的昆汀·塔伦蒂诺揉合在一起,原本并不和谐的桥段,在经过一番“东拼西凑”式的组合,非但不突兀刺眼,看起来反而有种凌乱之美,并且“节外生枝”地满足了影迷对电影“后现代”特质的渴求,比如说对颠覆、解构以及拼贴等风格的热爱。
《杀死比尔》的故事主线拷贝自法国新浪潮电影旗手之一特吕弗的《黑衣新娘》,同样是一个黑衣新娘手持五个名单进行复仇的故事,但昆汀·塔伦蒂诺却对这一借鉴矢口否认,他更愿意说他的灵感来源于1973年的日本电影《修罗雪姬》,不管哪种说法成立,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即故事主线的来源,只能用“妙手空空”来定义。
而余下的情节,则就有点电动游戏中闯关斩奖的模式了,这很有点像温瑞安的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复仇者见人杀人,见魔杀魔,所不同的,仅是杀人手法的差异。
而即使是这些暴力公式,昆汀·塔伦蒂诺也不愿自己动手独创,分别从西部牛仔片、日本武士电影、香港武侠片、墨西哥黑帮片里进行摘取了一些碎片化的东西,嫁接、镶嵌,弄成了一个无法归类的另类电影。
至于其中是否充斥着一些张冠李戴的笑话,那自然是没人去管,毕竟,在他的电影中,武士们是可以自由佩戴着武士刀乘坐飞机的,且飞机上还备有专门放武士刀的位置。
“五雷轰心拳”这样低级的功夫,在武侠小说里,顶多只限于黑道小人物的三脚猫招式,但在《杀死比尔》里,竟然成为终极杀着,不但是乌玛·瑟曼从坟墓里破土而出的助力,更是片尾致比尔于死地的杀手锏。
从这个桥段上,可以洞悉塔伦蒂诺对于中国武侠电影滞后的了解,这分明是上世纪70、80年代港产电影黄金时代的武侠片落后套路,哪里是这些年清一色“竹林+轻功”的通行水准?更何况,片中白眉老道一口标准的粤语,更暴露出塔伦蒂诺对中国武侠文化以偏盖全、囫囵吞枣式的误读:乌玛瑟曼想拜师于真正道家高手,应该去武当山、青城山去找才对吧?相比而言,《功夫熊猫》的功课就做得深多了,至少虎鹤形意拳,螳螂拳都算有根有据。
作为港产功夫片的死忠粉丝,对香港电影的“致敬”也不过做到如此似是而非的程度,那么对日本武士电影的摹仿又如何呢?提把耍酷的武士刀,让漫画中的恐怖美少女杀人于瞬间,樱花弥漫氛围中进行一场女版宫本武藏式的高手对决,是否就能够演绎出日本武侠片的个中三昧?
虽然未必,但却让一些非原产地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这就像是美国人吃中餐一样,虽非正宗,但肯定吃得神秘兮兮且不亦乐乎。
而即使在《杀死比尔》第一集中,也在琳琅满目的日本元素中,凭空多出一件鲜亮夺目的“李小龙服”,使电影的“混搭”痕迹更为明显。
是不是说得有些“贬损”之意了?那好,让我直接点,返回本文的开端——当一个导演或编剧实在没有想象力进行原创时,不妨将摹仿进行到底,借鉴一下昆汀·塔伦蒂诺的经验,大胆的从科幻片、武侠片、恐怖片、爱情片里去“坑蒙拐骗”,将一些桥段进行“顺手牵羊”式的移植处理,用“杂种”的智慧,拼贴出一个具有“符号学”意义上,具有多重指涉价值和引申意义的标本电影。
我真的没有贬义,如果你不信,我再举个例子——黑泽明在其国内,长期被人认为是并不能代言日本的导演,在表现日本文化风韵上,他获得的口碑难抵专注得近乎执迷的小津安二郎。这是因为,在他的电影里,有改编自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白痴》,也有改编自莎士比亚的《李尔王》的《乱》, 他将触角伸得那么广,这么杂,但几十年后,被尊称为“天皇”的黑泽明,不但被好莱坞的权势人物如斯皮尔伯格、马丁·西柯塞斯等人奉为宗师,且在许多人的眼中,他不但代表着日本电影,同时也是东方电影的最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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