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感渗透到梦里

——读 穆肃《上帝的旅馆》所感

杨信莲

天气微微转凉，一边看《旅馆》一边做笔记，却发现只能将作者的语言原句摘录下来，不是《旅馆》不能启发我对人生命运的思考，而是因为作者的语言和思维设计得太精密，让我无法有比他完美的心思来表达。我试着来找贯穿全文的点线，以及延伸来的面，让我惊叹文中的叙述技巧，在时间跨度上作者运用了他厚实的小说功底所攒积的技巧将他要的那种意境展现得得淋漓尽致，画面切换得彻底、干净。

我在阅读的罅隙间在纸上写下“心思慎密”的字样，翻回笔记纸却发现我已经将这四个字眼写了好几次了。心思慎密是对作者作出的我的浅薄概括，当然不止这一样，作者还有一如林右的隐忍、犀利的品质。在阅读中我还真切地体会到一个词：厚实感，这种厚实感并且渗透到了我当晚的梦境里，梦境是件很私人的事情，不过我觉得这似乎更能说明阅读过后我自身对其的理解和消化。我此时一边在写一边对应着阅读时候做的笔记，从中可以看出，当我看完后是没有丝毫额外的想法，可是仔细回忆梦境，却发现阅读过后的空白原来是隐形的，它还是让我留下深刻的想法了。

罗拉对林右说：林左是自媚的一生，你是自赎的一生。林右对罗拉说：我爱你。梁晓智说：我真想放弃一切，四海为家，一辈子都在路上。外婆说：你走到哪里，住的都是上帝的旅馆，走不出他造的天地。这是抨击到人心底里的话，是小说的关键句子。“多米诺骨牌”、“一次性游戏”、“蝴蝶效应”等诸如此类的词担当的就是小说的内核。作者的小说语言功力展现出来的文字魅力令我喜爱且陷入其中令我无力自拔。“他的语言总体上是冷的，如同冰，但你把手放在冰上，不要动，就能感到冰有层叠变幻的温度和性情。”这是李敬泽先生对作者穆肃的评语，他对作者赞誉有嘉，我独喜欢这句话，并且觉得这句话很生动地形容了作者的文字。

李敬泽先生还说：小说家穆肃具有宽阔多变的叙述才能，他炫技地展现他能够多么快、多么慢，多么硬朗多么柔软，多么凶猛阴郁狂暴多么伤痛脆弱敏感。这点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有一处说“五个月后，妈妈死在医院的生产房中。难产。母子二人齐齐丧命。”这样一行字让我的心有如墙倒压身的感觉，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一处，林左在火车上遇到的男人，男人和善的面孔以及亲切的言语还未从我的脑海中消退，忽然作者就将他狰狞的面孔释放出来，让我措手不及，如当头一棒。是的，要多么凶猛就有多么凶猛，同样要多么硬朗柔软就有多么硬朗柔软。“她这样一个不动声色的，带着冷漠感的人，竟然开始为胎中的孩子设计未来。”看到这样一句话的同时让我想起两部电影，《天下无贼》和《杀死比尔》，两个故事的共同点就是女人怀孕了，孩子就是母亲的戒律，于是母亲为了孩子努力让自己完美起来。罗拉亦是，她亦在改变，因为她即将是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

我不敢贸然说《旅馆》的行文结构，因为那是让我最获惊喜的小说场景布置，一丝不苟，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小说分五卷，时间跨度的完美呈现是广义上展现出来的一个大亮点，我觉得很有必要将每卷的标题罗列出来：现实主义的励志剧用了五个章节，以林右的五个人生准则作契，时间界面是一个晚上；理想主义的悲情剧九个章节，大多是运用摄影的术语，它表现的是罗拉，用一个月的时间跨度作引；虚无主义者的荒诞共有十二个章节，是小说的腹部，于林左于小说，这部分都承载了太多，人生的苦难在这得到了满盘倾诉，十二个章节标题采用十二个电影里面的元素（从序幕到剧终），同时也是对林左未圆电影梦的一种别致悼念；幻想主义者的悬疑剧的时间跨度是一年，的确，从童年苏珊到幽灵般出现的罗拉，罗拉在左右兄弟间深入浅出，然后消失，林左身亡，后两点显然疑点重重，作为“关键先生”的私家侦探周春树出场，调查，直至水落石出，知道另一边罗拉孕育着林家的孩子；最后一卷妥协主义者的轻喜剧，用了四节的笔墨，孩子也许是男孩也许是女孩，无论如何都好，孩子是一切轮回的起点，是希翼与寄托的载体，在罗拉以及林右对孩子的期待中我们看见了足够多的美好，可以说作者的笔触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最为热情洋溢的，这一卷同时也被命名为诞生日。

除了对文字与结构的认识外，似乎也领悟到作者呈现出了一个命数的话题。“性格是命运的内因，命运是性格的外显。”左右兄弟虽然外形相似，有着孪生兄弟心灵感应，但是他们的性格迥异，折射出了不同的命运走向。将其说成信仰亦可，林右信仰隐忍、秩序、担当、犀利、自赎，而林左，虽然林右极力反对罗拉对林左的看法，但还是被她点破了，她说“自媚就是自我媚俗，自我感动，自我怨忧、自我感动。自我伤感。自我崇高。”也正如高广一言击中她一般，“你能那样自由的生活，是因为你无牵无挂，没有感情的牵绊。”罗拉的的软肋骨是缺乏缺乏亲情、爱情。至始至终，命数尽折腾他们，其实没有什么死亡多米诺骨牌了，只是被作者潜心刻画、爱护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缺了“软肋骨”，且非一朝一夕的缺乏。所有一切都被作者的隐忍语言包裹住，一层一层的厚实感觉，坚韧如琥珀，当希望来了便温暖如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