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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玫瑰红艳艳地开(2008-10-11 17:53:02)

小说

 

玫瑰玫瑰红艳艳地开

 

           (此文发表于《都市小说》2008年11期)

                          

                             萧笛

 

会下雨吧?如嫣站在窗前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风,那灰便死了一般动也不动,灰烬一样冷漠,灰烬一样沉闷,如嫣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跟天空一样灰着,闷着,有一口气悬在胸口,吐不出来,吞不下去,憋闷得难受。

“吃饭了。”厨房里婆婆扔锅铲的声音响亮地传来。

如嫣抱着豆豆走出来。如嫣对豆豆说:“咱们吃饭去。”

豆豆手里抱着布娃娃,豆豆对布娃娃说:“咱们吃饭去。”

如嫣把豆豆放到她自己的那把餐椅上。豆豆的餐椅是特制的,高,小,是专为儿童设计的。这把餐椅是爷爷送给豆豆的周岁礼物,据说,花去了爷爷一个月的工资。

如嫣往餐桌上端菜端饭。婆婆做了软煎黄花鱼,奶油芦笋,香菇烧油菜,鲜贝鸡蛋羹,主食是小米粥和如嫣下班时从大福源买回来的枣糕。当了一辈子医生的婆婆很讲究饮食的科学搭配。

婆婆去卫生间洗脸,整理头发。婆婆做饭如上战场一样,穿围裙,包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身上染了油烟味。刚结婚的时候,如嫣还想,既然这么怕油烟味,索性雇人来做饭嘛。后来她看明白了,厨艺是婆婆的武器,她用这个武器顽强地捍卫着自己妻子、母亲的地位。公公每次出门最想的是婆婆做的饭菜,林宇更甚,他说哪家馆子的菜好吃,一定会用这样的话:“有点像我妈做的。”

如嫣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到桌上,粥盛到精致的细白瓷小碗里,公公从书房里踱出来,坐到餐桌前和豆豆说话。这时,脱去了围裙,头脸光鲜的婆婆也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不看公公,可是,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是冲着公公的。如嫣很佩服婆婆,这么大岁数了,依然在公公身上用着小女人的招数。或许,公公也是明了的,喜欢的。

公公开始吃饭,婆婆把菜一样一样地往公公的碗里挟,看着公公吃每一样的表情,以此来判断自己今天的菜做得如何。如果林宇在家,婆婆这样的动作就要重复一遍。可是,林宇不在,婆婆就只看公公的脸。婆婆似乎忘了,这个家里还应该有个男人。公公也忘了吗?他们的儿子不回来吃饭,他们怎么谁都不提。如嫣几次想说点什么,让他们想起林宇来,可是,说什么呢?如嫣忽然很窘,自己的丈夫不回来吃饭,自己竟一点办法没有。如嫣想,自己这个妻子做得真是失败。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如嫣就没了胃口,碗里的小米粥蜡汤一样的难以下咽。可是,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自从公公手术后,婆婆就明确要求:“全家人谁也不许惹你爸不高兴,要努力让他开心,好心情有助于你爸恢复病情。”

如嫣放下自己的饭碗,去喂豆豆。刚喂了一口鸡蛋羹,婆婆就在一边开了口:“让孩子自己吃,她都三岁了,你还要喂她。孩子的毛病都是大人惯的。”

豆豆也配合着奶奶,推开如嫣递到嘴边的汤匙:“我自己吃。”

豆豆的毛病是我惯的,林宇的毛病是谁惯的?

如嫣心里的委屈涨潮一样涌起来,她都能感觉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她低下头去喝粥,额前的留海垂下来,替她遮掩着脸上的表情。如嫣努力地咽着,咽下蜡汤一样的小米粥,咽下酸楚冰凉的眼泪。

公公婆婆终于吃完了。公公边漱口边看着窗外:“这是要下雨啊。”

婆婆已经拿着雨伞等在门口,臂弯里搭着一件公公的夹克衫。公公第二次手术后,就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给了林宇,他和婆婆过上了怡养天年的日子。每天晨起练太极,上午四圈麻将,中午要午睡,晚饭后要散步,雷打不动。

豆豆嚷着:“我也要去散步。”婆婆犹豫了一下说:“豆豆别去了,一会下雨再着了凉。”

豆豆懂事地答应着:“嗯,那我在家里陪妈妈,爷爷奶奶你们快点回来呀,爷爷淋了雨会感冒的。”

公公慈爱在拍拍豆豆的脑袋,跟着婆婆出门了。

如嫣其实是希望豆豆跟爷爷奶奶出去的,那样,她就可以给林宇打个电话,追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如果,林宇态度不好,她也可以在电话里跟他吵几句,甚至骂他几句,把憋在心里的坏情绪发泄一下。可是,豆豆不走,这个电话她就不能打,她不愿意在豆豆面前和林宇吵架。

如嫣木然地收拾着餐桌。厨房里一片狼籍,婆婆就是这样,如嫣干活的时候掉地上一块土豆皮,淘米时顺出了几粒米,洗澡弄湿了地板,她都会沉着脸责备一番,可是,她每次做完饭,厨房里都进不了人。如嫣宁肯自己做饭也不愿替婆婆收拾残局。但是,婆婆不会把做饭的权利交给她,婆婆只会让她择菜洗菜,杀鸡剖鱼,然后洗碗涮锅。桌上好吃的饭菜永远是婆婆的功劳。公公从来不进厨房,林宇也不进,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如嫣在厨房里忙碌的时间一点也不比婆婆少。

油腻腻的盘子碗筷,脏兮兮的锅灶,让如嫣不知如何下手。如嫣真想把盘子碗都掼到地上,摔个稀巴烂。可是,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如嫣涮了锅,洗了碗,抹净了操作台,又把地擦了。看看厨房里已经整洁如初,她才去卫生间洗手。豆豆在客厅里很专心地看电视,如嫣轻轻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林宇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唱着这首让如嫣心碎的歌曲。如嫣的眼泪涌出来了,决堤一样。她知道,林宇心中那个“你”不是她。可是,如果,让她选择,那个“你”却是林宇。爱,多么不公平。

如嫣一连拨了三遍,林宇的手机就唱了三遍“死也要在一起”。如嫣咬了咬牙,拨通了另一个号。

“如嫣姐。”电话里晓雯的声音平静温和,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是在接自己情人老婆的电话。如嫣知道自己输了,没有理由,没有道理地输了个稀哩哗啦。

“如嫣姐,林宇在我这,他喝多了,等会他醒醒酒我就让他回去,不会有事的。”晓雯柔声慢语地解释,听起来是那么通情达理。可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刺一样扎在如嫣心头。如嫣从那熟悉的背景音乐中听出,他们正在“水温四度”酒巴。林宇喜欢那的乐手,也喜欢那个长头发调酒师调出的“浪漫无归”鸡尾酒。

“你让林宇接电话。”如嫣突然来了脾气,她说话声音大起来。这时,门铃响了。如嫣沮丧地合上手机,抹抹脸上的泪痕,调整一下表情,去给公公婆婆开门。

公公婆婆逃过了一场劫难般地庆幸着,他们一边脱鞋一边感叹:“幸亏判断及时啊,要是再走远点,非得让雨浇着不可。”

如嫣看看窗外,果然有雨滴击打在窗玻璃上。大颗大颗的雨滴,女人的眼泪一样,顺着玻璃往下流。如嫣想,自己怎么不变成雨呢?

公公刚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婆婆就问如嫣:“水果洗好了吗?”

如嫣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故做平静地回答:“没呢,我马上洗。”

婆婆脸上露出几许不悦,进书房了。如嫣到冰箱里拿出两个蛇果,一小包提子,几个山竹,洗干净后,分别放到两个水晶果盘里,端到客厅。公公看看如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公公的眼神流露出一些关切,不知怎么,如嫣的心里竟是一酸。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拿了两个山竹往书房走去。婆婆喜欢吃山竹。

婆婆正在网上斗地主,如嫣把山竹放到婆婆面前,站了一会,她多希望婆婆会跟她谈谈,问问她和林宇的事。可是,婆婆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如嫣失望地踱出书房。婆婆输了,电脑里骤然响起的音乐,刷子一样,把如嫣的情绪抹成了黑色。

客厅里公公在看球赛,豆豆把她的娃娃放到爷爷怀里,让爷爷给她抱着,她给娃娃梳头。如嫣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她非常想下楼去走走,可是,外面的雨已经下起来了。其实,现在的如嫣还怕雨吗?去雨里走走或许更好呢,不过是冷,不过是淋湿了自己,有什么不可以,最好是淋病了,高烧不退,要死要活才好呢。只是,那样,她等于把自己的难过晾在了公公婆婆面前,而他们,至少是婆婆是不希望她这样的。如嫣忍了忍,慢慢挪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份面积,余下的地方,摆了一组衣柜,一张梳妆台,勉强挤下了豆豆的小床。双人床正对的墙面上,挂着她和林宇的巨幅婚纱照。林宇温柔地揽着她,注视着她的双眼埋着深情,藏着烈火,她依偎在林宇胸前,浅浅地笑着,几分羞怯,几分甜蜜,幸福得一塌糊涂。如嫣还记得,照相那天,她画好妆,穿着婚纱走出来时,林宇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她半天。瞅着没人注意,林宇突然在如嫣的脖子上吻了一下:“亲爱的,你太美了。”

那一天,林宇一直抓着如嫣的手,而如嫣在摄影师面前一直笑得无比甜蜜。

如嫣凝视着照片中的林宇,凝视着林宇那双深情的眼睛,一次一次地问自己:他是假的吗?我是假的吗?幸福是假的吗?爱是假的吗?

如嫣无法回答。

如嫣不能回答。

如嫣站在窗前。外面的天黑漆漆的,窗玻璃镜子一样映着她的身影,那么孤单,寂寥。窗台上水晶花瓶里的“红衣主教”已经落满了灰尘,没精打采的。蓬仙花坊开业那天,如嫣一眼就相中了这束玫瑰,店主一个劲地夸如嫣的眼力,说这是用法国现代急速冷冻技术制作的极品干花,是她整个花坊里最贵的。如嫣知道店主不无奉承的成份,可她实在喜欢,也就心甘情愿地掏了钱。如嫣喜欢玫瑰到了如痴的地步。结婚那天,如嫣买了好多玫瑰,餐桌上的鲜花是粉色的千叶玫瑰,客厅的条几上是一大束叫做坦尼克的白色玫瑰,卧室里是大红的法国玫瑰。如嫣甚至逼着林宇答应,将来老了,如果她先死了,一定要在她的身上铺满玫瑰花瓣。“红玫瑰的花瓣”!如嫣强调着。如嫣喜欢玫瑰优雅的身姿,喜欢玫瑰清幽的香气,她最喜欢的是玫瑰的寓意。生命中,还有什么比爱情更美好,比爱情更有意义呢?爱情,让她和林宇相识,爱情,又让他们携手,如嫣固执地相信,爱情会陪伴他们的终生。

可是,生活中为什么总是盼什么什么不来,而怕什么什么却来了呢?

如嫣看着窗外的夜雨,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失望,没有忧伤,也没有愤怒,她好看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她目光呆滞,眼神空洞。雨不急不慢地下着,如嫣忽然渴望这雨下得大些,下暴雨,下雷震雨才好呢。

如嫣其实是怕打雷的,可是,也正是打雷,让如嫣和林宇走到了一起。那次,几个同学去郊外野游,回来的路上突然开始下雨,电闪雷鸣的,一直嘻嘻哈哈的如嫣脸色大变,受惊的小鸟一样无助。林宇脱下自己的夹克衫包在如嫣的头上,顺势把她揽在自己怀里。雷雨交加的世界一下子就离如嫣远了。

雨停了,接下来的那段路,林宇一直拉着如嫣的手,好像如嫣已经答应了他什么。如嫣喜欢林宇这种不容置否的霸气,她顺从地跟着他。

后来,如嫣曾经问过林宇,怎么爱上的她。林宇说,如嫣在雷雨中那份可怜楚楚的样子一个子打动了他,他心中突然萌生了想一辈子保护她的念头。

这就是林宇,他不说如嫣的漂亮,也不说如嫣的聪慧,他说了如嫣的柔弱,而偏偏他说的又让如嫣笃信,他就是她要找的那个托付终生的人。如嫣固执地认为,能够和你分享喜悦的男人未必适合做伴侣,而能够在危难的时候想到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的男人才最值得女人爱。

可是,如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目前最大的伤害恰恰来自林宇。

如嫣感觉到林宇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时,并没太在意。如嫣想,或许林宇是生意上的事做得太累了,寻找一种放松的方式吧。如嫣知道林宇不是那种没有经历过多少女人,有一点姿色有一些温情就会迷失自己的男人,林宇懂得什么是放不下的情感,什么是逢场作戏。如嫣牢记着林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话,坚信林宇不会对婚外感情认真的。如嫣不想做一个小心眼的妒妇,把男人看得一点缝隙都没有。如嫣想,自己拥有的是一辈子,一辈子的路多长啊,林宇看看路边的风景有什么呢?可是,林宇一次夜半而归的时候,突然很郑重地要跟她谈谈,如嫣才意识到,事情并不是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你不爱我了?”如嫣问着天下所有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问的问题。

“爱,跟以前一样爱。”林宇的回答是那么肯定。

如嫣的心踏实了一些:“那你不是真爱她?”

“爱,跟爱你一样的爱她。”林宇的回答还是那么肯定。

崩溃。如嫣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宇,她忽然不懂林宇了。不懂林宇的话,不懂林宇的人。如嫣觉得自己的心脏成了一个冰砣,冷,随着血液一点一点地漫向全身,直到牙齿,到发梢。

林宇揽过如嫣:“亲爱的,我还爱你,真的。”如嫣顺从地依偎在林宇的怀抱里,可是,这个怀抱却没把她暖过来,她颤栗着,连牙齿都在哆嗦。林宇更紧地抱着如嫣,如嫣颤抖如筛。

“妈妈,我想听故事。”豆豆玩腻了布娃娃,又不愿意跟着爷爷看球,就跑到卧室来找如嫣。如嫣看看表,八点十分,豆豆应该睡觉了。如嫣就给豆豆洗脸洗脚,豆豆一边洗一边和如嫣闹着,豆豆的调皮让如嫣的脸上露出一些悦色。豆豆突然说:“妈妈,咱俩闹一会,你就不想爸爸了吧?”

如嫣楞神的功夫,豆豆光着小脚丫,叭噔叭噔地跑进卧室,上了自己的小床。如嫣跟过来问:“豆豆不跟妈妈一个床了?”

这几天林宇不回来,豆豆就跟如嫣在大床上睡。豆豆一边往自己的身上扯毛巾被一边说:“爸爸今天能回来,我就不陪你了。”如嫣让豆豆小大人一样的话逗得笑了:“你怎么知道爸爸今天回来?”

“爸爸都三天没回来了,再不回来,豆豆就不高兴了。”豆豆忽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如嫣:“妈妈,讲故事吧。”

如嫣翻开格林童话,一个故事没念完,豆豆已经睡着了。如嫣凝视着豆豆熟睡的小脸,这张脸太像林宇了,眉毛,鼻子,嘴,轮廓,都是林宇的。都说,女孩长得像爸爸有福,如嫣想,不知道豆豆是不是真的有福。父母离异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有福的。也许豆豆真的是有福的,也许为了豆豆,林宇不会跟她离婚。

可是,林宇也不想离开晓雯啊。

如嫣知道,林宇把自己和晓雯的事告诉她,就是表明他对晓雯是认真的,就是想让她接受晓雯。如嫣哭,如嫣闹,林宇不急也不恼,任如嫣把眼泪鼻涕抹他一身一脸。那些天,林宇一改以往天天半夜而归的习惯,每天早早地回来,吃完饭,拉着如嫣像公公婆婆那样出去散步,夜里的缠绵也极用心。只是,他一直在跟如嫣说晓雯,就像他们刚刚相恋时,他跟如嫣说起他以前的女友那样,甚至在和如嫣亲热时,他会突然说:“晓雯喜欢这个姿势。”

如嫣有一种很绝望的感觉,她知道,她不会改变林宇的想法了。在林宇的“介绍”中,晓雯并不是那种很滥很社会的女孩儿,她明理,善良,性格安静,甚至有些怯懦,如嫣想,也许她可以和晓雯谈谈。潜意识中,她也想看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孩能让林宇动了死心塌地的念头。

或许因为是在西餐厅,或许因为背景音乐是布列瑟农,林宇很安静,这不是林宇的风格,林宇在酒桌上一向八面生风。如嫣很快就感觉到林宇的安静有八成是因为晓雯,因为如嫣在林宇看晓雯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种柔和安宁的东西。林宇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如嫣。如嫣的心里有一种很疼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硌着,扎着,那种疼痛不往外扩散,却往她的身体里钻,一直钻,不知道要钻多深,钻得如嫣的心空洞洞的,空得无边,空得没底,空得让如嫣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像一片树叶一样在风中浮荡,不着天,不着地,无处可依,无处可靠。

如嫣懂得林宇在晓雯那得到的是什么了。

晓雯不怎么看林宇,偶而会抬眼望着如嫣,神色淡淡的,既没有多少不安,也没有多少得意,像一个女人陪在和自己做了多年夫妻的男人身边,随便地喝喝酒聊聊天。如嫣本想和她说说林宇,说说林宇的冲动任性,说说林宇的骄横霸道,然后也说说她和林宇的相爱,如嫣甚至想和晓雯说,她很爱很爱她的丈夫,没有林宇她几乎不能生活下去,让她放过林宇,找个别的男人来玩。可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因为面对这两个人,她感觉自己倒更像一个外人。

如嫣就彻底地绝望了。

“如嫣姐,你不用担心的,我不会要求林宇什么。我只是,有时候太寂寞了,也许,也许,过些时候,我会离开林宇。”晓雯似乎看明白了如嫣的心思,在给如嫣倒酒时,让自己的话和酒浆一起慢慢地流出来。如嫣看到,林宇听见晓雯说这些话时,把脸扭到了一边。林宇的眼里有泪影。

如嫣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心里到底是悲伤还是欢喜了。

如嫣知道林宇的性格,晓雯这样,只会让林宇越陷越深。而她,是绝对没有力量把林宇拉回来的,就像当初,林宇的父母根本挡不住他和自己的恋爱结婚。林宇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越想叫他做的事情,他越会拼命去反抗。

如嫣想,婚姻怎么会这样呢?几年前,林宇为了得到她宁肯放弃整个世界,现在,他却要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放弃她。假如自己不和他结婚呢?他会不会还在苦苦地追求自己?这样想着,如嫣就觉跟林宇结婚是个错误。那么,不结婚,如果交待自己的爱情呢?如嫣陷在自己设置的问题中,困惑至极。

客厅里公公和婆婆的说话声传过来。婆婆在抱怨公公,喝汤时弄得哪都是,像是嘴巴有漏洞。公公手术后,每天早起一根海参,晚上睡前一碗鸡汤,这些都是婆婆服侍着他用。发好的海参,水凌凌颤微微地盛在细白瓷的小碟子里,另外一只碟子装着葱花炸酱。公公早上起床,洗漱完了,就坐到餐桌上,吃参。一旁,婆婆早把蜂王浆从冰箱里拿出来,缓着冻。公公吃完海参,又用小匙抠起一块蜂王浆,从婆婆手里接过已经温热的蜂蜜水,吞苦胆一样的表情,把蜂王浆吞下去。晚上的鸡汤,婆婆用从乡下买来的笨鸡,加了松茸,加了黄芪、枸杞、淮山,有时还要加人参,慢火煲四五个小时,汤汁啤酒一样清清的,却融进了药的功效,融进了婆婆的心思。婆婆将鸡汤端到公公面前,通常公公这个时候都是在电视前。公公不看鸡汤,婆婆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这时公公才端起碗,眼睛却还在电视上,汤就会洒出一些,滴落在公公的身上,或者地板上、沙发上。

如嫣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婆婆此时一定是一边抱怨一边擦着汤渍,而公公对婆婆的抱怨似乎是全然不闻,可是,却会抬起脚,或者挺着脖子配合婆婆的擦拭。如嫣没嫁到这个家的时候就知道,公公曾经因为一个女人离开过家。林宇说,那个女人其实没有她妈漂亮,也没有她妈贤惠,可是,却让他爸迷得茶饭不思,最终不顾全家老少的反对,毅然公开跟那个女人过上了。如嫣见过那个女人,大大咧咧的,待人也热情,可是,说话办事却有着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东西。公公说那是单纯。或许和婆婆的城府比起来,那个女人的简单真的有着极大的魅力。可是,在公公被确诊为癌症以后,那个女人却只会拉着公公的手抹眼泪,而婆婆则动用了自己和公公的社会关系,迅速把公公送到这个城里最好的医院,找来最权威的医生给公公做手术,还一声不吭地给公公交上了住院押金。因为婆婆的用心,公公的手术非常成功,术后恢复得也很快很好。公公快出院那些日子,婆婆天天来医院。每次总是捎上几个水果,不多,却是公公最爱吃的。比如苹果,不是富士,不是嘎拉,更不是蛇果,而是纯正的国光,比如葡萄,不是美国红提,不是木拉格,而是地道的玫瑰香,手中的保温罐里或者甲鱼汤,或者小馄饨。甲鱼汤里一定要有山药,小馄饨馅一定是鸡肉的,汤里的蔬菜一定是菠菜。因为这是公公喜欢吃的口味。婆婆和公公说话聊天也笑盈盈的,不时和公公开上一两句不轻不重的玩笑,仿佛公公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只是一次重感冒。婆婆的所作所为,让大家,包括公公和那个女人都确信一条:跟着婆婆回家,对公公的病更有利。

如嫣不知道,公公会不会时常想起那个女人,如嫣更不知道,婆婆怎么就吞下了那口气。都说破镜即便重圆,裂痕总还是在的,可是,如嫣却在公公和婆婆之间看不到一点过去的阴影。是他们藏得太深,还是自己阅历太浅,看不出什么?

林宇说,如果没有妈妈,他爸不会活到今天。是啊,公公的胃癌得了有十年了,竟一直健健康康的,直到去年才发现肝部有转移,做了介入手术后,效果也非常明显,现在的公公,红光满面,走路生风,如果不说,外人很难想到他是个癌症患者。公公家的老老少少都把婆婆当功臣一样的敬着,这,就是婆婆想得到的吗?可是,女人的自尊呢?爱情的纯洁呢?这些难道婆婆不懂吗?

如嫣想起自己要和林宇离婚时,婆婆劝她的话:“忍吧,为了这个家。他总有明白的时候。”也许这也是婆婆的自白吧。可是,婆婆毕竟是那么大的年纪了,自己要忍到何时呢?忍到最后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尽管十分的不情愿,如嫣还是忍下了,不光为了这个家,更多的是为了她还爱着林宇。如嫣真是恨自己,明明知道林宇背叛了自己,内心深处对林宇竟还是埋着爱。林宇呢,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他不想离婚,他也爱着如嫣,但是,这一点都不耽误他去爱晓雯。

晓雯的手机丢了,林宇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摩托罗拉,在收银台前抽出钱包的那一瞬间,林宇突然动了买两部手机的念头。不用说,那一部是给如嫣的。如嫣的手机用了两三年了,壳子上有好几处脱漆。如嫣曾经跟林宇说过想换部手机,没想到,却是借了晓雯的光。如嫣把林宇新买的手机摔到一边。她怎么能和林宇的情人用一样的手机呢?可是,七八千块的手机也不能扔了呀,最后,林宇只好把自己的手机 给了如嫣,他用那部新的。如嫣没和晓雯用一样的,可是,林宇却和晓雯用上了同一款手机。这事怎么想,都让如嫣心里堵得慌。

情人节,林宇约如嫣中午一起吃饭,如嫣马上想到,他想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晓雯。如嫣一想到他们在烛光晚餐后的一夜缠绵,心里就刀搅一样痛。不行,不能把晚上的时间让给晓雯,如嫣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什么单位不让中午喝酒了,什么下午还有课了。电话中,林宇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如嫣的要求。如嫣得胜了一般悄悄高兴,可是等到晚上见面时,如嫣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林宇已经醉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情调给她过节。如嫣愠怒地注视着林宇。林宇舌头硬硬地交待,中午,几个哥们一起聚的。

“他们都带着老婆?”

“老关不是,他老婆出差了。”

“他自己?”

“不是,带他同学来的。”

“你呢?自己?”如嫣明知故问。

“不是。”林宇说着话,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你们一直喝到现在?”

“不是,又唱歌去,去了……”林宇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这节还怎么过?如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林宇,眼泪悄悄滑落。如嫣的懊丧不光是因为整整一个下午林宇都和晓雯在一起,还因为,林宇把晓雯领到了朋友们面前。这就是说,林宇不光想让如嫣接受晓雯,还想朋友们接受一个事实:他的世界里有两个女人。

太过分,太无耻了。

如嫣愤怒地扯着林宇:“林宇,你们欺人太甚!”

林宇抬了抬了眼皮,摇晃着身子又趴下了,如嫣的愤怒丝毫没能影响他的酣睡。如嫣抓起他的手机,按了一下绿色的键子,最后一个通话的是晓雯,看时间,正好是她见到林宇的前几分钟。也就是说,林宇和晓雯在一起厮守了一下午,分手后还在通话,直到林宇看见如嫣,才把电话挂断。

“简直是片刻也离不开了。”如嫣狠狠地按着那个绿键,她要跟晓雯说说清楚,当初,她是怎么承诺的,现在,她又是怎么做的?

电话通了,晓雯在电话那边嗲嗲的声音传来:“老公。”

天哪,晓雯已经叫林宇老公了,那么林宇也一定会叫她老婆的,他们已经这样称呼彼此了。如嫣愣在那儿,手里的电话还有晓雯的声音,可是,如嫣听不见她说什么,她也不想听了。如嫣呆呆地坐在车里,身边的林宇鼾声如雷,车外不时有一对对的男女携手走过,街市上的店家霓虹闪烁,情人节的夜晚是浪漫,温馨的,可是,如嫣体会到的却是悲哀和凄冷。

眼泪冷冷地凝在如嫣的脸上。要命的是,这样的凄冷竟一点一点地渗进了如嫣的骨子里,如嫣变了。睿智的笑语少了,偶而顽皮的鬼脸不见了,同事说,如嫣成熟了,如嫣喑然,如果成熟需要这样的代价,那她宁可永远单纯幼稚。

公公婆婆在和林宇谈了几次看不到效果后,就放弃了努力。公公或许是在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或许他对儿子有着更深的理解,他首先选择了沉默。只是,注视如嫣的眼神里透着愧疚,透着无奈。而婆婆呢,时常会在逛街的时候,给如嫣买回一条时新的围巾,或者在还没换季的时候,早早地给如嫣备好下一季的衣服。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如嫣,她没想到,她这样,实质上是在纵容林宇。如嫣懂得婆婆,她只希望这个家能维持一种安宁,哪怕这种安宁是表面的。因为,她不想有什么变故让公公受到刺激,不想因为家事惹公公生气。

可是,我的痛呢?如嫣在心中呐喊。婆婆送过来的衣服被她胡乱地扬了一地,眼泪在眼圈里转着,她好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她不敢,她不能!这个家里没有她的空间。那么走出这个家呢?如嫣不愿意跟朋友同事诉说自己的心事。说什么呢?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新鲜,大家天天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故事,只不过,假如如嫣说了,那么故事的主人公就换成了她。何必呢,让自己的伤痛当别人佐酒的小菜。她毕竟是个知识女性,她想活得有尊严,哪怕这种尊严是表面的,虚伪的。如嫣努力地维持着他们夫妻恩爱的迹象。比如,情人节那天下班时,她会精心地打扮自己,精精神神地从校园里往外走。比如,下雨天,她会打电话让林宇来接她,然后一脸幸福地等在校门口。如嫣想把内心的凄苦藏起来,可是她很快就发现,她是徒劳的,她的脸色迅速地憔悴,眼神里是遮不住的苍桑。好在这段时间又是搞课改,又是写论文,的确让她很忙,她可以把这一切都推到工作上去。可是,这个下雨的夜晚,如嫣肚子里压缩的苦恼忧伤让雨水泡胀了。

如嫣再一次站到窗前,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如嫣真想冲进雨里,和着雨的喧嚣哭一场,喊一场,把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忿恨都宣泄出来。她猛地拉开门走出来,婆婆正从她的门口路过。如嫣吓了一跳。婆婆也被她拉门的动作惊着了,诧异地看着她:“你还没睡?”婆婆眼里透出的冷淡,让如嫣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懦懦地回答:“我还有课没备。”

“嗯。”婆婆又看了她一眼,眼色温和了一些,上楼了。

如嫣听到婆婆关上了楼上卧室的门,才往书房里走去,可是,进了书房,她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备课嘛,她一点心思都没有。看书?如嫣喜欢看小说的,可是,自从知道了晓雯的事以后,她好久不看了,她怕那些分分合合恩恩怨怨的故事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如嫣百无聊赖。她看看表,10点了。林宇和晓雯在干什么?晓雯不是说,等林宇醒醒酒就让他回来吗?如嫣拨打林宇的电话,如嫣想,她得央求林宇回来,告诉林宇,她害怕下雨,害怕打雷,告诉他,豆豆想他了。如嫣这样想着,就已经泪流满面。

林宇关机。

如嫣又打晓雯的电话,也关机。如嫣心里苦笑了一下,责怪自己怎么会去相信晓雯说的话。转瞬,又悲从中来,自己是林宇的妻子啊,林宇能不能回到自己身边,却要别的女人说了算,自己竟还对这个女人的话抱有期待。如嫣知道,他们现在一定会在这城里的哪个宾馆,这个夜晚,林宇一定回不来了。

曾经,如嫣跟林宇说:“你总得回家啊,哪怕是后半夜呢。”如嫣觉得自己已经退到了底线。

“她不是妓女,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宾馆。”林宇冷冷地回答。

“你不能扔下她,就能扔下我?那我是什么?”如嫣觉得林宇有些不可理喻。

林宇一翻身搂住她:“你不一样啊,你在家,有爸妈,还有豆豆陪着你。”

“可他们是我的丈夫吗?我是你的老婆,我干嘛要让公公婆婆陪我,要孩子陪我?我不要他们陪!我要自己的丈夫陪。”如嫣的眼泪汩汩地往出涌:“你不在,这家还是我的家吗?”

林宇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起来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埋怨:“你现在怎么这么闹人呢?我回到家里,想安静一会都不行。”

如嫣傻了,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林宇离开她是去找晓雯,可是,她却拦不住。

如嫣想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可是,她管不自己。雨打在窗上,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不会是林宇和晓雯吧?

如嫣打开电脑,登陆MSN,小康在线。印象中,他似乎总是在线,不知道他是不是永远在电脑旁。平时,如嫣是不愿理他的,尽管小康在同学中口碑不错,毕业后事业发展得也挺好。可是,几次同学聚会时,小康投过来的那种能穿透衣服的眼神,让如嫣十分不舒服。

“干嘛呢?”小康先说话了。

“备课。”如嫣简单回答。

“呵呵,好同志啊。”小康感慨。

“当老师的,备课是本份,有什么好。”如嫣一点都不接受他的恭维。

“这样的雨夜,最应该做的事是搂着爱人缠绵。”小康迅速发过来的这行字看上去像是早就蓄谋好了要说的。也许小康的本意是想挑逗如嫣,如嫣却被深深地刺痛了。她啪地一下就合上了电脑,站起身来。书房的门是关着的,屋里的空气憋闷得让人心烦。如嫣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胀,胀得她难受,可是,她又不知道如何把这种东西宣泄出来。

如嫣回到卧室,豆豆搂着娃娃睡得很香。如嫣看看表,快12点了,她想,该睡了,明天还要上班。窗外的雨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没有一丝停的意思。如嫣钻进被窝,被窝里空荡荡的。小康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如嫣翻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可是,小康的话在枕头边上。如嫣使劲地拉一下被子,包上了脑袋,小康的话也被裹进了被子里。

如嫣翻来覆去地折腾着,一点睡意也没有。睡不着,又要躺着,就觉得十二分地难受。她只好坐起来,拥着被坐在黑暗中,听窗外的雨声,越发地心焦。

如嫣想,也许泡个热水澡会睡着?如嫣想着,就起身下地,去了卫生间。她轻轻地把门插好,打开了浴盆的水龙头。卫生间储物柜的小抽屉里,有一些精油,如嫣拿出一瓶洋甘菊,滴了几滴在浴盆中。洋甘菊有安神作用,对失眠有一定的疗效。洋甘菊精油在水面上洇开,淡淡的有些微苦的味道也在卫生间里漫开。如嫣想起自己以前买的泡泡浴液,就倒了一些。然后,把莲蓬换了个档,水注如加了压般喷起来,浴液迅速起泡。白白的泡沫一点一点堆积,浴盆很快就成了一个雪山。

如嫣买这个的浴液的时候,曾经想,哪天公公婆婆不在家的时候,和林宇洗一次泡泡浴。最好,在泡沫上撒一些玫瑰花瓣,那是多浪漫的时刻呀。可是,现在的问题不是公公婆婆不在家的机会难找,而是林宇回家的时候太少了,即便是回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思跟如嫣一起洗泡泡浴?

心底的忧伤再一次山一样地压过来,如嫣丢掉莲蓬,脱去睡袍,拿起剃刀。洗澡前要先把腋毛剃干净,是如嫣的习惯。这是一把日本产的女用剃刀,电动的,很好用。如嫣抬起左臂,几下就利索了。她又抬起右臂,可是,剃刀转动的声音却有些异常。如嫣看看电池,看不出什么,她记得这个电池是刚换不久的,应该没有问题。她又拆开刀库,原来刀片上积了一些污垢。如嫣把刀片拿下来,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冲在刀片上,击出浪花,翻滚着流走了。可是,水花却是红色的。

如嫣查看自己的手,刀片把她的手指割开了一个口子。口子很深,血水汩汩地涌着。奇怪,如嫣竟一点也没觉得疼。如嫣把刀片举到眼前,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小的东西,半晌,她把刀片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日本的轻工产品真是好,小小的刀片却锋利无比。

不疼,真的不疼,倒是一直憋在心里的东西似乎找到了出口。如嫣甩甩了手,大滴大滴的血就落到了浴盆里的泡沫上。白色的泡沫迅速泛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红,如红红的玫瑰花瓣落在雪地上。如嫣微微地笑了笑,迈进了浴盆,轻轻地,轻轻地滑向泡沫下面。

午夜两点,林宇回来了。他轻轻地打开门,被酒精麻醉得依然发晕的脑袋低低地垂着。脱鞋,脱去外衣外裤,他摇摇摆摆往卧室走。林宇忽然很想如嫣,尽管此此刻他的心很烦,很乱。晓雯要跟他分手,因为,她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林宇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真心地爱着晓雯,晓雯怎么还会爱上别人。

林宇很沮丧,很失落,林宇想跟如嫣说说自己的沮丧和失落。可是,床上没有如嫣。

林宇四处打量,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哦,她上厕所了。

林宇钻进了被窝,把两个枕头往一起摆了摆,然后躺下了。林宇想等着如嫣进来,抱抱如嫣,可是,他很快睡着了,打着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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