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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传(公元前117年)

(2015-11-18 19:5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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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司马相如列传

《子虚赋》

《上林赋》

杂谈

分类: 闲话历史

-10.7.24.5 司马相如传(公元前117年)

司马相如公元前179-117年)字长卿,成都人。汉大赋的代表作家,也是中国辞赋发展史上最杰出的辞赋作家。好读书击剑,汉景帝时任武骑常侍。后借病辞官,从枚乘游梁,在梁作《子虚赋》。梁孝王死后,相如归蜀,路过临邛(四川邛崃)时,以弹琴结识了临邛富人卓王孙寡女卓文君,情笃意深,遂双双私奔,同归成都。因为相如家贫,两人又回到临邛,当垆卖酒为生。卓王孙以为耻,乃分给文君家僮和财物。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遂成佳话,在民间广为流传,后世小说、戏曲曾取为题材。后来汉武帝读了《子虚赋》,大为欣赏相如的才气,有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的感叹。后武帝召见相如,相如说《子虚赋》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遂作《上林赋》。武帝大喜,封之为郎,侍从武帝左右。后来任中郎将,曾出使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对沟通汉与西南少数民族的关系做出了贡献。晚年免官闲居,郁郁而卒。《汉书.艺文志》载他有赋29篇,现存6篇,即《子虚赋》、《上林赋》、《大人赋》、《长门赋》、《美人赋》和《哀秦二世赋》。

其中《子虚赋》和《上林赋》是司马相如的代表作,也是汉赋兴盛时期的代表作品。

《子虚》和《上林》两赋不作于同一时期,但内容联贯,形式相同,实为一篇。《史记》、《汉书》均作为一篇,萧统《文选》始分为两篇。两赋是以子虚、乌有先生、无是公这三个虚拟人物之间的相互辩诘来展开叙事的。

《子虚赋》写楚国子虚在齐国乌有先生面前夸赞楚国云梦之大、物产之丰和楚王田猎的盛况,乌有先生则驳难子虚之言,把齐国夸耀一番。《上林赋》写无是公听了子虚和乌有的对话,嘲笑他们是井蛙之见,而盛赞汉天子上林苑的壮丽及天子射猎的盛举,以压倒楚齐,表明诸侯之事不足为道。司马迁在《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概括此赋为: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借此三人为辞,以推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节俭,用以讽谏。这两篇赋从艺术上讲,结构宏大,场面壮观,词采华美,文笔飞扬,气势充沛,波澜壮阔。但也往往铺陈过分,夸张失实,而且用字冷僻,堆砌词藻,艰涩难读,这就多少削弱了感人的艺术力量。

司马相如的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强大的汉帝国的面貌,多少表现了当时统治者的一种发扬蹈厉的精神,奠定了汉赋的格局。其后的赋家多半陈陈相因,缺乏创造性。鲁迅说相如制作虽甚迟缓,而不师故辙,自摅妙才,广博宏丽,卓绝汉代。

 

《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庄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梁孝王令与诸生同舍,相如得与诸生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中多富人,而卓王孙家僮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二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谒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往。临邛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已,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 “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

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炉。相如身自著犊鼻褌,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 “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也。请为天子游猎赋,赋成奏之。”上许,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 “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无是公”者,无是人也,明天子之义。故空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无是公在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揜兔辚鹿,射麋脚麟。骛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 ‘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何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嵂崒,岑岩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玄厉,瑌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射干,穹穷、昌蒲,江离、麋芜,诸蔗、猼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靳、苞、荔,薛、莎、青薠。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蔷、雕胡,莲藕、菰芦,菴、轩芋,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青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玳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章,桂、椒、木兰,蘖、离、朱杨,樝、梸、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赤猿、蠷蝚,鹓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豻,兕、象、野犀,穷奇、獌狿。

 “‘于是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嗥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纤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辚邛邛,蹵距虚,轶野马而騊駼,乘遗风而射游骐,儵眒凄浰,雷动熛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腋,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裴回,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翔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纡徐委曲,郁桡溪谷;衯衯裶裶,扬袘恤削,蜚纤垂髾;扶与猗靡,噏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威蕤,缪绕玉绥;缥乎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跚勃窣,上金堤,揜翡翠,射■,微矰出,纤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鸧下,玄鹤加。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桂枻,张翠帷,建羽盖,罔玳瑁,钓紫贝;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硠硠礚礚,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熢燧,车案行,骑就队,乎淫淫,班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乎无为,澹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而不下舆,脟割轮淬,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以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之恶而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傍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傥瑰伟,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萃,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契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而不复,何为无用应哉!”

无是公听然而笑曰: “楚则失矣,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逾限,越海而田,其于义故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而正诸侯之礼,徒事争游猎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且夫齐、楚之事,又焉足道邪!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

 “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霸、浐,出入泾、渭;酆、鄗、潦、潏,纡余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兮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汨乎浑流,顺阿而下,赴隘陜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滂浡滵汩,湢测泌,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澎濞沆瀣,穹隆云挠,蜿灗胶戾,逾波趋浥,莅莅下濑,批壧冲壅,犇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墜,湛湛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淈,湁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灏潢漾,安翔徐徊,翯乎滈滈,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乎蛟、龙、赤螭,离,鰅、鳙、、魠,禺禺、■、魶,揵鳍擢尾,振鳞奋翼,潜处于深岩;鱼、鳖讙声,万物众夥,明月、珠子,玓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旰,丛积乎其中。鸿、鹄、鷫、鸨,■鹅、鸀■,鵁鲭、鱞目,烦鹜、鷛■,■■、鸬,群浮乎其上。汎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掩薄草渚,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崔巍嵯峨,深林巨木,崭岩嵯,九嵏、巀嶭,南山峨峨,岩陁甗锜,嶊崣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谽呀豁,■陵别岛,崴磈嵔瘣,丘虚崛,隐辚郁,登降施靡,陂池貏豸,沇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掩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流夷。尃结缕,欑戾莎,揭车、衡、兰,稾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橙、若、荪,鲜枝、黄砾,蒋、芧、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丽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斐斐,众香发越,肸蚃布写,瞹苾勃。

“于是乎周览泛观,瞋盼轧沕,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崖。日出东沼,入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踊水跃波;兽则、旄、獏、牦,沈牛、麈、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兽则麒麟、角,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珰,辇道属,步周流,长途中宿。夷嵏筑堂,累台增成,岩突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青虬蚴蟉于东箱,象舆婉蝉于西清,灵圉燕于闲观,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乎中庭。槃石裖崖,嵚岩倚倾,嵯峨磼礏,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瑉玉旁唐,瑸斒文鳞,赤瑕驳荦,杂臿其间,垂绥、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孰,黄柑、橙、楱,枇杷、橪、柿,楟、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郁棣,榙、荔枝,罗乎后宫,列乎北园,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杌紫茎,发红华,秀朱荣,煌煌扈扈,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汜、檘、栌,留落、胥余,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茂,攒立丛倚,连卷累佹,崔错癹骫,阬衡砢,垂条扶于,落英幡,纷容萧■,旖旎从风,浏莅芔吸,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柴池茈虒,旋环后宫,杂遝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于是玄猿、素雌,蜼、玃、飞鸓,蛭、蜩、蠷蝚,胡、豰、蛫,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枝格,偃蹇杪颠。于是乎隃绝梁,腾殊榛,捷垂条,踔稀间,牢落陆离,烂曼远迁。

“若此辈者,数千百处。嬉游往来,宫宿馆舍,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骖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獠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靁起,隐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

“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豳文,跨野马,陵三嵏之危,下碛历之坻,径陖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豸,格瑕蛤,猛氏,罥騕褭,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于是乎乘舆弥节裴回,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率之变态。然后浸潭促节,鯈夐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白鹿,捷狡兔,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繁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虡,择肉后发,先中命处,弦矢分,艺殪仆。

 “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飙,乘虚无,与神俱,辚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拂鹥鸟,捎凤皇,捷鸳雏,掩焦明。

“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招摇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闇乎反乡。蹷石关,历封峦,过鳷鹊,望露寒,下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獠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辚轹,乘骑之所蹂若,人民之所蹈躤,与其穷极倦■,惊惮慑伏,不被创刃而死者,佗佗籍籍,填阬满谷,揜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昊天之台,张乐乎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钜;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于遮》,文成、颠歌,族举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铛,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娱耳目而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

“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姣冶娴都,靓庄刻饬,便嬛绰约,柔桡嬛嬛,娬媚姌袅;抴独茧之褕袘,眇阎易之戌削,媥姺徶■,与世殊服;芬香沤郁,酷烈淑郁;晧齿粲烂,宜笑旳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泰奢侈!朕以览听余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反,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 ‘地可以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墙填■,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宫观而勿仞。发仓廪以振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更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历吉日以齐戒,袭朝衣,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乎《六艺》之囿,骛乎仁义之途,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驺虞》,弋玄鹤,建干戚,载云■,■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向风而听,随流而化,喟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暴露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而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本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之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 “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闻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无是公言天子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楚云梦所有甚众,侈靡过其实,且非义理所尚,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

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西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兴法诛其渠帅,巴、蜀大惊恐。上闻之,乃使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诎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喻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巨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是时邛、筰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天子问相如,相如曰:“邛、筰、冉、駹者近蜀,道亦易通,秦时尝通为郡县,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郡县,愈于南夷。”天予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夷。至蜀,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司马长卿便略定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除边关,关益斥,西至沬、若水,南至牂柯为徼,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还报天子,天子大说。

相如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不为用,唯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谏,业已建之,不敢,乃著书,籍以蜀父老为辞,而己诘难之,以风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知天子之意。其辞曰: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纭,湛恩汪,群生澍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筰存邛,略斯榆,举苞满,结轶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荐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因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筰、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 “乌谓此邪?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余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鸿水浡出,泛滥衍溢,民人登降移徙,陭■(陭〈阝區〉)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鸿水,决江疏河,漉沉赡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啮,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闳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浔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地,舟舆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弑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系累号泣,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恶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沬、若,徼牂柯,镂零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阻深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诛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提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迟,继周氏之绝业,斯乃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颂,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鹪明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芒然丧其所怀来而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 “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因迁延而辞避。

其后有人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余,复召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疾。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称病闲居,不慕官爵。常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彘,驰逐野兽,相如上疏谏之。其辞曰: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伎,力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害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后驰,犹时有衔橛之变,而况涉乎蓬蒿,驰乎丘坟,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祸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于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 “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之留意幸察。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也。其辞曰:

登陂阤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州兮,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谾兮,通谷■兮谽■。汩淢嗡习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塕萲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弥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埶。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呜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坟墓芜秽而不修兮,魂无归而不食。夐邈绝而不齐兮,弥久远而逾佅。精罔阆而飞扬兮,拾九天而永逝。呜呼哀哉!

世有大人兮,在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垂绛幡之素霓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长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兮,抴彗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蹇兮,又旖旎以招摇。揽攙、枪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渺以眩湣兮,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逶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蟉蜿蜒。低卬夭、据以骄骜兮,诎折隆穷、蠼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辖、容以委丽兮,绸缪偃蹇、怵以梁倚。纠蓼叫奡、蹋以艐路兮,蔑蒙踊跃、腾而狂趡。莅飒卉翕、熛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乘众神于瑶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太一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含靁兮,前陆离而后潏湟。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属岐伯使尚方。祝融惊而跸御兮,清雾气而后行。屯余车其万乘兮,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嬉。

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湛湛其差错兮,杂遝胶葛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相纷挐兮,滂濞泱轧、洒以林离。钻罗列聚、丛以茏茸兮,衍曼流烂、坛以陆离。径入靁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崫礨嵬■。遍览八纮而观四荒兮,朅渡九江而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而涉流沙。奄息总极泛滥水嬉兮,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时若萲萲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而刑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洸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舒阆风而摇集兮,亢乌腾而一止。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白首。载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都。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噍咀芝英兮叽琼华。侵浔而高纵兮,纷鸿涌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沛。驰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陜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眩眠而无见兮,听惝恍而无闻。乘虚无而上假兮,超无友而独存。

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不然,后失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无他书。”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奏所忠。忠奏其书,天子异之。其书曰:

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历撰列辟,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逖听者风声。纷纶葳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

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唐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公刘发迹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后陵夷衰微,千载无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濛涌,易丰也;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于襁褓而崇冠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父,登泰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潏漫衍,旁魄四塞,云尃雾散,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飘逝,迩陜游原,迥阔泳沫,首恶湮没,暗昧昭晢,昆虫凯泽,回首面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获周余珍、收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诡,俶傥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让之道,其何爽与?

于是大司马进曰: “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憓,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侔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浃洽,符瑞众变,期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泰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荐成,陛下谦让而弗发也。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暗,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靡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世而屈,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彰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也。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使获耀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校饬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愉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乃作颂曰: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

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泛尃濩之。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

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喜;旼旼睦睦,君子之能。盖闻其声,今观其来。厥涂靡踪,天瑞之征。兹亦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游彼灵麟。孟冬十月,君俎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兴德而升。采色炫耀,熿炳煇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有之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谕以封峦。

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故曰“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谓也。

司马相如既卒五岁,天子始祭后土。八年而遂先礼中岳,封于泰山,至梁父禅肃然。

相如他所著,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太史公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之以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以言虽外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风谏何异!杨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风一,犹驰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已亏乎?余采其语可论者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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