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野 心

    我是个从小就有野心的人。那不是一般的野心，不是世俗中的野心。它与时间和文字有关——用文字建立一种永恒，至少是与人类未来同在的一种永恒。

    我坚信，用我的脑和手不懈地写下去，终有一天，我构筑出一座永恒的文字之塔（小说之塔）。我能看见，它坐落在高山之巅，俯视众生沧海，闪着不灭的光芒，任时间的流星在周围穿梭。

    真正的狂妄需用谦卑来铸就。首先仰望经典。我心目中永恒的文字之塔是什么样的？

    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等。它们表现了人类永恒的命运感、渺小感和悲剧感。人在本质上是无法为自己做主的，从生到死，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出生不由己，死去也不由己。别以为自杀就是为自己的死做了主，那只不过是提前践行了命运之神的圣谕。在那无形的命运面前，我们只能像西西弗那样不停地把不断滚下山的巨石推上山顶。

    《红楼梦》（前八十回）。这部人类史上的辉煌巨著，同样揭示了人类的幻灭感和悲剧感：无论俗世之外的大观园多么美妙，有多少美丽女子，都要受到俗世的污毁，都不过是太虚幻境；哪怕你是一块补天之石，在人世体验到的也只能是美丽梦幻的破灭……而且这部残书本身就印证了一个悲剧：世间没有完美，美丽都是残缺的。

    《边城》。如果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上选出唯一一部能够与人类同行的伟大作品，那就是沈从文的《边城》。那座“边城”是人类生存境遇的乌托邦。在一个顺应大自然、顺应美丽人性的世外桃源，人人都怀着本质的真与善，真正和谐相处，但依然摆脱不了那永恒的孤独、无助、落寞和忧伤。人本质上都是孤独的，这一点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无法改变；人与人之间精神和心灵的沟通，从根本而言是不可调和的。

    永恒的文字之塔还有很多，《神曲》《哈姆雷特》《浮士德》《罪与罚》《尤利西斯》，等等。

    这些永恒的文字之塔有个共同的特点：具有极强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思想性是指对人类存在的种种思考，是塔顶的宝石。艺术性即美，指用语言、叙述、结构、情境塑造出的诗之美。但就小说和戏剧而言，除了思想性和艺术性，还必须有触动人类心灵的情节，即情节性。

    思想性、艺术性和情节性完美融合，这样的小说就是我要构筑的永恒的文字之塔。

08年北大中文论坛小说作者12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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