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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的时代无余味可赏

(2014-05-16 22: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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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听说每期舌尖播出,都有工作人员全程监控观众反应,下期就据此作出调整。竟然紧张焦虑到这个程度,让人同情也让人担心:他们会不会步了冯小刚的后尘,绷到某一刻突然失控暴跳暴骂起来?近日,几位舌尖2的主角都不幸中了阴谋论的子弹。一个用心良苦又良久的产品出来之后,却要应付铺天盖地的吐槽、不得不出来掰谎证伪,对比两年前舌尖1播出后的盛况,观众翻脸果然比翻屏还快。

有了舌尖1的成功,本以为创作者可以从容不迫,没想到反成他们不可承受之重。

依我看,舌尖2最大的问题是铺得太满,想表达的太多,终致顾此失彼整体失焦。而在具体操作层面,画面是张艺谋式的,唯美夸张不自然;解说是余秋雨式的,密不容针无克制的抒情,完全不给观众回味的余地,像我们最不喜欢的那种语文老师,不仅中心思想,连段落大义也要耳提面命。

这是傲慢与不自信两种矛盾的叠加,太密集太直给的信息既是对观众的迎合同时也是一种压迫。我以为,观众无尽的吐槽乃至阴谋论的出笼,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这种强塞直给的反抗。

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陈晓卿们不是这样用力过猛,而是冲淡留白,观众真的买账吗?

 不久前看英国剧团来北京演《麦克白后传》,名头很大,又是为名剧续尾,观者如堵。 但看完戏的反应却非常两极,感觉好的,简直惊为天人,感觉差的,趁着中场休息便溜之乎也。确实,前半场,台词密集,剧情没有大起伏,略闷。但只要稍稍耐烦些,到了下半场,你才知道那漫长的铺陈其实无一处闲笔,那些台词尽管让眼睛耳朵不敷使用,但受这份累是值得的,因为非如此繁密不足以承载其所追问的那个沉重与宏大的主题。

 有朋友描述观剧感受:像是打开名家卷轴,当缓缓推展,一开始竟是平淡的,逐渐山来了,水来了,有了一个小亭子,现出一团云雾,然后密密匝匝的感觉充盈开来,等到整幅作品打开,回顾每一个细节,每一点经营,回想所有的笔触,猛然发现它们都是不可删的,整幅图画是一种宏伟的架构,叠桥架屋只为了层层铺垫,到最后形成非常深刻的力量。

 是的,晴空一鹤排云而上是美的,但若没有此前九踹十八蹬貌似笨拙沉重的蓄势,这个轻盈之美便不可能完成。可惜,我们许多人早已不耐三翻四抖的曲折、铺平垫稳的过程,必须3秒一次暴笑10秒一个高潮才觉得过瘾。有时想想,以今日之受众心态,纵是梅兰芳再世也难有市场号召力。至于马三立这样式儿的,嗯啊哼哈老半天才“挠挠”,别说成大师,会连饭辙都没有吧?

小津安二郎说过:“我认为,电影是以余味定输赢。很多人认为动不动就杀人、刺激性强的才是戏剧,但那种东西不是戏剧,只是意外事故。”这番话是小津电影的最好注脚,那么舒缓到几乎没有戏剧性的叙事,居然成就了一代大师。

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慢”的难能可贵,然而,可怜的我们心在挣扎脚步却已停不下,口口声声地说要慢下来,其实也都是叶公好龙吧?所以,不要苛责陈晓卿们,事从两来,莫怪一人。精致不属于这个时代,从容舒缓之美与我们无缘,我们不识留白的妙处,我们只爱浓油赤酱浓墨重彩的完满。

气定神闲的状态下才能体会波澜不惊下的暗涌,在一个人人气喘吁吁急着赶路的时代,无余味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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