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日子——6个月(2009-10-16 19:37:12)
从来不知道,饱暖思淫欲的另一端,饥饿的感觉会如此强烈。懒得出门才几天,就整天被无穷尽的饥饿所笼罩。以前,一碗粥或半包饼干可顶2~3小时,现在,一个多小时,就又饿了。饿的时候,虽不至于去出卖灵魂,但真的,人生变的好简单,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吃。和犯了毒瘾的人是一样的。什么都想往嘴里塞。眼冒金星,脚底发软,冰箱里早被我搜罗的徒留四壁。也试着去买菜来做,但一个人真的提不起劲,于是几个月来就买过几次菜。冲去麦当劳,食物满满的落在肚子里,那份充实,才活过来,恢复意识。不知道这年头,可有饿死的孕妇。
老公是搞摄影的,只会纵情山色,不会管我的死活的,对他而言,一个月左右问个好,知道还活着已经足够了,能遇到这样宽怀的人是很难得的,虽然我已有数月没有见过这个人。大概命中注定我不能拥有爱情,婚姻,一个关爱我的爱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已麻木,可是亲人朋友们却不放过我,随时准备着提醒我怎么会嫁给了这样的一个人。似乎我仅仅为了荣誉与尊严,都应该找这个不负责任的人拼个你死我活才对,不过我想凡事都有报应的。
朋友善意的给我洗脑,要心情好,照顾好自己,要吃好一点,要多散步,你现在应该是最幸福的人。应该和老公一起开始胎教。道理谁不知道。活下去尚且艰难,还给生命提要求,可笑。
其实一个人早就惯了,干脆没人问也就算了。老妈年纪虽已大了,可是担任着多项社会工作,从小的记忆里,她就是忙的连回家吃饭的时间也没有,现在也差不多,三两天的来个电话。即使在云南的几年,我们通话的频率基本是一个月一次。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这几天特别重要的事忙过了就请假来看你。好像我是一个虚弱和需要被时刻呵护的人。当然,当妈妈有空的时候,我真的回到了小女孩时代,有妈妈宠着爱着,无忧无虑的。
好朋友几次进出ICU,命算暂时捡回来了,可是半年来身体经历的多次手术,以及康复期持续而剧烈的痛苦,抑郁始终如影随形。我们经常联络。自从怀孕以来,我也仿佛没有脱离过抑郁的控制。通过电话,两个苟活的生命互相努力安慰。人生痛苦且漫长,选择活下去,需要无比的勇气,可是意义何在呢。被问到这个严肃的问题时,我岔开了话题。这么严肃的问题不是一个常常饥饿的人该考虑的。许是以前自在惯了,现在被束缚在这个行动不便的躯壳里,仿佛提前进入老年期,只剩下坐吃等死了。活得一天算一天的人。
窗外的阳光很是灿烂,照在我的绿萝上。
一个月前,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点生气,狗啊猫啊鸟啊都不能养,于是带了几株绿萝回来,算是相依为命,虽不能说话,也是个惦念。每天傍晚给叶子洒一点水,每个星期给他们饱饱的喝一次透水。那个在有次浇水的时候出来探头探脑的小蜗牛,却不见了,不见也好,有些害怕这些软体动物。绿萝们成长的很好,争先恐后抽出嫩芽,叶子绿油油肥胖胖的,看上去比我快乐。
朋友拖着病痛的身体去公园游荡,比我强。我变成大肚婆以后,一个人特别不愿意出门,宁愿烂死在家里,等到邻居闻到臭味报警才被警察发现。公园里有大片的向日葵,正在灿烂的开着。向日葵是我们都热爱的植物,旺盛的生命力,毫无保留的灿烂,让人迷醉,忘却一切悲喜。手机里很快收到了向日葵的笑脸,仿似18世纪静谧的油画,宁静喜悦。就算饿死在向日葵下,也是别样的喜乐吧。
终于向饥饿屈服,乖乖的回到父母家里。至少爸爸会每天弄好了饭啊菜的,我也常常有机会小露身手,给他们做点好吃的,同时把自己的肚子喂饱。怀孕以来几乎所有的体重都是在父母身边长的,我一个人的时候基本没长过肉。
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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