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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月亮都会开花(已发表)

(2018-11-21 10:27:48)
每一个月亮都会开花(已发表)

炎炎苦夏被风一吹而过时,秋,姗姗来迟。

        那年,画家郑板桥流落到苏北小镇安丰,秋风渐凉时,见景生情,他一挥衣袖,在居住的大悲庵里的厢房门板上,浅刻了一副对联:“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抒发散淡、洒脱的情怀。在扁豆成熟的季节,我脑海中总会想起这样的佳句,颇觉贴切、温暖。

  扁豆又名月亮豆,因为它的形状像半个月亮而得名。每年扁豆花悄悄地开,农家的房前屋后,藤蔓早已缠缠绕绕,爬满院墙、瓜架。蝴蝶一样白的、紫的花儿,无拘无束地探出头来,一串又一串,开得放肆尽兴,在秋风中雀跃翩跹,有别于风情外的素洁,煞是好看。退休闲居乡村多年,父亲的瓜架搭得精致无比。后院的竹子蓬勃生长,砍了搭好瓜架,夏天,南边院子的瓜架上,丝瓜一拨拨地,结了几百条;北边的院墙边,两棵扁豆赶在秋风之前,爬满瓜架,越过院墙,竟直攀上了邻居家的门窗。高处的蔓藤像是故意不让人打扰,邻居家也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父亲年迈,搭不了梯子,近年来,像是房前屋后的树枝和瓜果之类的,长在高处,只能仰头观望,却无能为力。院子里的二十几年的香樟树,大有参天直上云端之势,枝桠横贯,往年,一到秋冬,父亲会搭梯砍伐乱枝,折成同等尺寸,一捆捆地,整齐堆放在屋檐下,风吹日晒后,作为土灶的柴火。而今,长在瓜架顶端的扁豆,只能等孩子们抽空回去采摘,漏摘的则收了当豆种保存。当然,农家的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的,今年收的定会为来年预备,一包包的,晒好的、各类种子,会在父亲熟知的某个角落,安放保存,丝毫不能马虎的。

  从小,我就爱极扁豆,喜欢闻它的香气,更喜欢用辣椒清炒了吃,香甜辣,味觉得到极大满足。这些日子,一踏进家门就直奔北院,一头钻进豆架下,贪婪的眼神四处搜索,母亲总是忙不迭地提着竹篮跟在身后,看我摘豆、拍照、闹腾。从院内摘到院外,邻居见我们搭梯摘豆,探出头来,指着自家后门窗上挂铃似的扁豆,笑着催道:赶快摘,都快老了。乡亲就是朴实,不是自家的东西,哪怕伸到眼前也不会据为己有。

  侄子年少,看见一簇簇的扁豆挂在瓜架下,小手指小心地戳一戳,童音悦耳:姑姑,好多的月亮呀。我笑笑,指着一簇扁豆上方仍开着的花,开起了玩笑:看哪,每一个月亮都会开花呢。话一出口,我自己愣住了,殊不知从小就被忽略的各种花儿,原来早已默默地将农家平凡日子装点得格外的富有诗情画意。如这一架寻常扁豆,清爽素净,朴实无华,从夏到秋,花开花落,不断地奉献自己,直至冬霜降临,藤叶衰败,最终情系泥土。也许正是这些被忽略的日常,真正植根于每一个农家儿女的心中,饱含亲切温暖,让他们久久不能忘怀!

  秋雨连绵下了一场又一场,落叶飘零无声,邻里间边拉家常边收起瓜架,当来年秋风再起时,又有满架扁豆花,调皮地开到院墙外的邻家;而我,祈愿父母安康如昔,在每个月亮豆开花的季节,都能迫不及待地期望收摘扁豆的日子再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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