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随着车轮的一直向南,回乡之路越来越临近终点。每当我将指尖放在键盘,我的心也跟着激突跳动,雀跃不安。现在已是08年,新疆归来已近3个月,我坚持一定在自己情绪饱满热情的时候才将回忆落实于电脑屏幕上。南疆的风景不同于北疆,任是北疆风景秀美无双,也敌不过南疆的无限风情和广袤无垠。新疆文化中最精髓处,似乎就蕴藏在这片南疆的沃土中。
这就是轮台站迟迟的,还没有完成的原因。
徘徊在生与死之间,动与静之间,辉煌与落寞之间,喧嚣与寂寥之间。
坦白说轮台让我颇感意外。由于时间有限,之前曾在库尔勒、库车和轮台之间举棋不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轮台,先入为主起引起我的兴趣的,却是因为一首宋诗: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轮台历史久远可追溯到汉代。这首意淫派爱国诗人陆游的大作早已深入人心,一直想亲历轮台,总是和内心深处的那点儿爱国主义情节分不开的,在诗意而浪漫的渲染下,轮台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粉红。
不过,最终起决定作用的,却是一种植物——胡杨。
胡杨是第三世纪孑余的古老树种,与银杏共同享有“活化石”之称。目前世界上最古老、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也最原始的胡杨林保护区,《英雄》中张曼玉大战章子仪的绚丽场景,就是在这里的轮台胡杨森林公园。胡杨也是英雄,大漠里的英雄,它耐寒、耐热、耐碱、耐涝、耐干旱,不屈不挠地抗击沙暴。常有这样一种说法: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中华民族才不过上下五千年历史,胡杨的这三千年,包涵了怎样的坚忍、执着与热情!
据统计,世界上10%的胡杨生长在中国,而中国90%以上的胡杨又生长在塔里木河流域。提到胡杨,不得不再赞扬一下塔里木河。欧洲人提到河,首先想到多瑙河,它流经欧洲9个国家,虽然全长不过2800公里。而日本人呢,在他们的国土上甚至找不出一条长过300公里的河。塔里木河作为中国第一大沙漠内流河,全长2179公里,自西向东横贯塔克拉马干沙漠,一路植树造林,让多少生命得以栖息繁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在岁月长河中流淌千年不败的奇迹!
由于来自冰山的融水含沙量大,河床不稳定,塔里木河被称为“无缰的野马”。它的改道,曾让一度生机勃勃的罗布泊变成死亡戈壁。传说很久以前,人们渴望引来天山和昆仑山的冰雪融水浇灌干旱的塔里木盆地,一位慈祥的神仙有两件宝贝,一件是金斧子,一件是金钥匙,神仙被百姓的真诚感动,把金斧子给了哈萨克人,用来劈开阿尔泰山,引来清清山泉。他正想把金钥匙交给维吾尔族人,让他们也打开塔里木盆地的宝库,不幸金钥匙被神仙的小女儿玛格萨丢失了,神仙一怒之下,将女儿囚禁在塔里木盆地,从此盆地中央就成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其实,那把自远古遗失的金钥匙从未真正遗失,它就沉睡在塔克拉马干黄色的沙土下。虽然表面干涸,虽然河水在炎炎烈日下不断蒸发,还是有大部分的水资源渗透到地下。换句话说,塔里木河流经的区域,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水库……
在我把本篇变为有关塔里木的科学说明文之前,还是再让我抓紧时间再介绍一下轮台、库尔勒和库车吧。
剥离了浪漫主义色彩的轮台,和一般县城并无太大分别。轮台位于库尔勒和库车之间,又名“布古尔”,维吾尔语“雕鹰”之意。只有慢车才在这里停靠。这里的维族气息相对淡些,甚至经常可以看到汉人模样的老太太在路边聊天,让我不禁怀念起北京的阳光。轮台往南是轮南油田,大概这些人多是内地来此务工的员工家属,久而久之在此定居繁衍。小城不大,除了菜市场、长途汽车站,其余地方十分干净整洁,街上车和人都不多,一派安静祥和。
一条公路从轮台出发,经塔中石油基地直达南部的民丰,这就是著名的塔里木沙漠公路,它曾作为世界上第一条流动性沙漠中修筑的等级公路而被吉尼斯世界纪录。沙漠公路采用以色列艾森贝克公司的滴灌技术种植沙生植物障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形成了绵延千里的“绿色绦带”。
库尔勒是巴州首府,巴州全称“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库车都隶属于这里。作为南疆第一大市,全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库尔勒因盛产香梨又被称为“梨城”,市区现代、整洁、干净,有时间可以去博斯腾湖看芦苇,体验塞外鱼米之乡。从轮台去库尔勒的大巴很多,每小时都有发车。
库车也令人十分向往,很多地方可以逛:天山神秘大峡谷、大小龙池、克孜尔千佛洞、库车清真大寺……库车是古时著名的“龟兹”国(念qiu,读一声,不是乌龟的龟),作为古代西域文明及佛教兴衰的见证,库车着实值得细心品味。
吼吼,差点儿忘了,此站的“到此一游照”,特为宁叔创作了沙漠中的胡杨美女之《饥渴篇》,效果堪比芙蓉;该人物形象力排禾木白桦林中的喀秋莎、帕米尔冰山脚下的古兰丹姆,最终入选以宁叔为唯一评审的“一刀走江湖之AV系列”,从而与同里女教师、厦大女学生、三亚性感泳装及拿着相机的文艺女青年并陈在宁叔办公室的抽屉中。
推荐景点:沙漠公路0公里处
推荐理由:沙漠腹地 胡杨之魂
前车之鉴:塔克拉马干,维语的意思是“进去就出不来”,也就是现实中的“死亡之海”。作为中国第一大沙漠,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30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占到全国沙漠面积的一半。这里的沙丘形态各异,有线形沙丘、金字塔形沙丘、垄状沙丘、鱼鳞状沙丘群、新月形沙丘链……这里是一座天然的风沙地貌博物馆。
在把沙漠笔直分开两半的公路上行驶了约摸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来到了此行的终点,沙漠0公里处。所谓的0公里处就是一块写着“0”的石碑,沙漠公路在“0”的两端比翼展开。
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胡杨。我们去的时节尚早,胡杨的叶子没有尽黄,只在沙漠边缘抹了淡淡一撮黄,其余的要么是苍劲碧绿的活树,要么是盘根错节的死树。不过比起那绚烂灵秀的金黄,死后的胡杨更让人由衷赞叹。
在路旁停下车,往沙漠里走不一会儿,就看到散落各处的支离破碎的胡杨。随手拾起一根,想着三千年的浮华与沧桑,出乎意料地,手中的这块木头很轻,没有丝毫水分,只有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纤维,树枝的形状狰狞扭曲,桀骜不逊。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整株的胡杨了,依旧岿然挺立,仰望苍穹,与生时一样。树皮已片片尽爆,根仍深深扒住沙土,有树根巩固的地方看上去就像盐碱地被结成一片片土皮,让人浑然忘却这本是死亡之海的腹地。不知这株胡杨在这里屹立了多久,几十年,上百年,或是数千年?从我站的角度望去,它昂首挺胸,如生时一样。
胡杨死去是一种形态,活着的胡杨又是另一种形态,尤其是叶子全变成金黄色的胡杨,无比灿烂辉煌。没有进胡杨林公园,我们在外面也看到了想象中的胡杨。当时时值落日,在夕阳的渲染下,这种金中略带橙色的黄,竟透出一种诡异与苍凉。仿佛胡杨已不是一般的植物,而幻化为树中的精灵,它们婀娜多姿的身影中总带有一种灵性,绽出生命的尽放。它们虽然静止在那里,但你总觉得它们是在移动的,它们是在呼喊的,它们无时无刻不宣泄着另一种活力。这就是我从金黄灿烂的胡杨林中感到的。
去沙漠0公里处的路上经过塔里木河大桥,桥长605米,为塔里木河上游与中下游的分界。干旱已经让近岸的河床裸露在外,河面异常平静,看不出水的流动,也猜不出水的深度。桥是钢筋水泥筑就而成,半干的河床让桥洞愈发显得空旷。
消费水平:包车去0公里处往返200RMB/车
地理位置:沿沙漠公路往南 半天时间往返
靠谱指数:★★★★☆
推荐司机:徐师傅
推荐理由:安徽人,人品好,老实公道,和蔼亲切
前车之鉴:我们是在一条灯红酒绿的酒店街上拦到徐师傅的,他的不善言辞当即给口若悬河的我们留下很好印象。徐师傅人很好,话不多,感觉很实在,一头扎进沙漠,消失几小时后才现身的我们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不快。当我们将协议外的干粮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这样低调的司机我喜欢。
联系方式:1356 507 2509
靠谱指数:★★★★☆
推荐餐厅:好再来快餐
推荐理由:貌似全城人都来吃的早餐
前车之鉴:价廉物美,性价比极高,倘日后还有机会再去轮台一定再来
消费水平:一日三餐都在这里也花不过15RMB/人
地理位置:轮台人都知道~
靠谱指数:★★★★★
推荐住宿:库尔勒长途车站内的邮电宾馆
推荐理由:我住过的第一个挂牌涉外宾馆!!!
前车之鉴:由于这里不允许男女混住,赌气的我们选择了更便宜的15RMB/床的四人间,和20RMB/人的三人间区别只在电视和床铺档次。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鉴于前台服务员的态度和楼层房舍内的装潢配置,如此一家宾馆是怎样成为涉外宾馆的;不过,我好像不记得那块牌匾上写有颁发日期……和我还有小S同屋的,是一个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姐,30出头,四川人,离了婚在这里寻找到真正的爱情。临走的时候,我给她留了一张字条:
去爱吧,就像从未受过伤害那样
歌唱吧,就像身边无人聆听那样
舞蹈吧,就像没有人注视那样
生活吧,就像明天是世界末日一样
这段话,陪着我走遍新疆,我希望它能像火种一样,继续传递下去,为别人带来温暖和希望。不切实际也罢,异想天开也罢,我就是这样的理想主义。
第二天早上,在房间里等菜总和小S买车票的间隙,我看到了就在旅馆窗外,就在对面楼顶后面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
消费水平:15RMB/床
地理位置:下车即是
靠谱指数:★★★☆
推荐景点:喀什开往轮台的火车硬座车厢
推荐理由:与维族人的亲密接触
前车之鉴:一定要在新疆省内坐一次火车,硬座的,越慢越好,越便宜越好,这样你就可以近距离体验到当地纯粹的民风。我们坐的这节车厢维族人占到90%以上,多数维族人不通汉语,在这里,语言成为沟通屏障。可是有一种东西能摧毁这堵屏障。那就是音乐,是快乐,联结它们的纽带就是分享。
车行不久,我们就和邻座的维族青年热火朝天地闲聊起来。他是个好孩子,虽然被迫外出打工赚钱,但即使在这么乱糟糟的火车上还拿出新概念第一册认真研读。别看维族人说汉语带有浓重口音,他们发英语音标倒是手到擒来。只是这个小伙子英语基础实在太差,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完全纠正他说good afternight的习惯。
由于斋戒,绝大多数车厢里的人没有吃饭。
后来又一个男孩加入我们,他是医科大学学生,汉语、英语和维语一样好。请教了他一些名字的发音和译法,发现我的维语名字发音居然和哈萨克语一样!都是“ai
tang”,他们因此叫我“唐阿姨” :(
菜总、小S和两个男孩聊得欢,他俩再加上医大学生热情主动地开展了对goodafternight的阅读辅导。这时我的注意力被不远处飘来的琴声吸引,寻着凑过去,几个着迷彩的维族人正在自弹自唱。他们的热情和快乐在车厢中弥漫,聚拢的人群把车厢过道围得水泄不通。居中的一个人带顶白帽,怀中抱着的琴足有1米多长,上面还垂下个毛茸茸的挂件。琴弦是羊肠子做的,声音铿锵有力、清脆悦耳,这是维族乐器中最长的“弹拨尔”,也有人叫它“大毛拉”、“沙依甫”。我有一把“都塔尔”,在喀什买的,相比这个只能算小玩意儿了;一起买下的还有一面达甫,就是我们俗称的手鼓。由于刚才在车厢我自娱自乐、手舞足蹈地摆弄了半天,他们示意我把乐器拿来。虽然语言不通,但心灵还是相通的。我会意取来递给他们,他们摆弄了一下袖珍都塔尔就笑着扔在一边,达甫鼓倒是挺和他们的意,这面对我板着脸孔,死气沉沉的手鼓,在他们灵巧的指间马上“活”了起来!弹拨尔配达甫,一个轻快、温雅、幽默,一个雀跃、热烈、奔放,种种情绪在乐声的合奏中珠联璧合地宣扬,大家忍不住合着歌唱。后来,维族人越发HIGH了,竟在车厢中跳起舞来,还邀我一起!而我这种不进夜店,从不蹦迪的人,居然甩开这张老脸,在全车的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维族大叔对跳起来,并且全然不知自己在跳着什么——2吧~
2就2吧~
我们的舞蹈和围观的人群几乎堵塞了整节车厢,很多列车员经过,厌恶地瞥来几眼,却终是敢怒不敢言。后来从一位懂汉语的迷彩那儿得知,他们从南疆各县被招募来,要去京城当保安。听到这里,我们都不免黯然。这些维族大叔、小伙子们,他们此刻在家乡的土地上手舞足蹈地歌唱,无忧无虑地欢笑,可他们是否知道等待他们的又是怎样的生活。很多人说新疆人,尤其是南疆人很坏。我也有一两次遇到维族小偷,不过不是在新疆,而是在北京,在青岛。我在想,是不是社会给他们“创造”了这样一个环境?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宗教信仰,如果我们能对这些异族人再宽和一些,友善一些,他们在北京的时光是不是也能像今天一样,自由、快乐、奔放?
正出神着,刚才跳舞的维族大叔拿来几只烂桃,说很甜。我们试着吃了一口,果然!大叔看到goodafternight正在施展徒手掰核桃的绝技——就是我们平常吃的那种硬壳核桃,goodafternight用双手就能轻松掰开。大叔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随手拈起一枚核桃,指尖微一用力,核桃“喀”地应声裂开。
——靠!大力金刚指啊!!!
消费水平:喀什-轮台 45RMB/人(硬座)
靠谱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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